新的一分开始，尚晓的手指习惯性地就要点向全甲和狂徒，重复那套「裸奔」出装。
「哎！等等等等！」一旁紧盯着屏幕的林小棠立刻出声阻止，她指着尚晓空荡荡的技能栏，语气带着主播本能的教学欲，「买技能啊！你钱够的！保安不放技能怎么玩？绊线得买吧？烟也得要一个啊！」
她说着，甚至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指点的键盘，仿佛要亲自帮他按下购买键。
尚晓的操作停顿了一下。他微微侧过头，看了林小棠一眼，眼神平静无波，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
「不用。」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而冷静地传入直播间，「除了那个芮娜，对面没人敢前压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毫不犹豫地确认了购买，屏幕上再次出现那个熟悉的、只有全甲和狂徒的配置。
「现在，」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洞悉局势的淡然，「芮娜也被打怕了，不敢随便绕后，绊线作用不大，打剩下的人用不着技能。」
这番听着好像有点道理，却又张狂到极致的局势分析，像一颗投入深水的炸弹，瞬间在林小棠的脑海里炸开。
除了芮娜没人敢前压…
芮娜被打怕了…
没有需要限制的目标…
这不是新手啊，他玩过这游戏……
林小棠猛地扭过头，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
她脸上那点教学式的优越感和主播的架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你……」她的声音因为惊讶而微微提高，带着难以置信的语调，「你玩过这游戏？！你不是新手，你什么时候玩的？你帐号叫什么？什么段位的？」
她连珠炮似地发问，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恨不得立刻从尚晓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盯出答案来。
尚晓面对林小棠连珠炮似的追问，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他当然不能说出那段尘封的过往——那些在比赛里也大开杀戒的日子，那些几乎刻进骨子里的地图理解和战术思路。
那是一个他被迫选择离开并试图掩埋的世界。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构建起了心理防线，脸上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成了最好的伪装。
他微微垂下眼睑，避开林小棠过于灼热的探究目光，用一种听起来尽可能平淡甚至带着点敷衍的语气回答道：
「家里管得严，就玩过几把同学的号但……」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看过不少比赛。」
这个答案显然无法满足林小棠和直播间所有观众的好奇心。看过比赛就能打出这种操作？那高端玩家早就满地跑了！
「看过比赛？」林小棠的音调瞬间拔高，眼睛里写满了「你骗鬼呢」四个大字，身体前倾得更加厉害，几乎要凑到尚晓面前，「你看的什么比赛能看成这样？就玩过几把能这么厉害？」
她的质疑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直播间的弹幕也立刻跟上，纷纷表示不信。
【就是！看过比赛我也能反炸鱼？】
【这说辞也太敷衍了吧！】
【弟弟不老实啊!连姐姐都骗】
压力瞬间给到了尚晓这边。他感觉到林小棠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锁定着自己，直播间成千上万的观众也在等待他的回答。
情急之下，他脑海里飞快地闪过刚才在虹桥站网吧避雨时看到的画面，一个现成的、无法被驳斥的答案脱口而出：
「刚才等雨的时候还看呢。」他语气依旧努力保持着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回忆般的停顿，「东京大师赛，EDG打PRX那场。」
这个答案太过具体，也太过真实，反而让林小棠愣了一下。
这场经典的比赛她当然知道，甚至自己还是在直播间和水友一起看的。她下意识地顺着话题追问：「哪一局？」
「都看了，」尚晓低低地应了一声，似乎不愿多谈，「刚刚看的最后那把，莲花古城的。」
这个细节的补充，暂时堵住了林小棠的嘴。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继续逼问。
难道真的只是天赋异禀？看了一场顶尖比赛就能领悟到这种程度？
而直播间里，弹幕的风向瞬间变成了另一种风格的爆炸：
【？？？？？】
【看过东京大师赛所以就会一枪一个了？】
【我看了全场录像我为什么还在青铜？】
【人比人气死人啊！】
【懂了，这就去补录播，明天上神话】
【什么天才剧本！看过比赛就能暴打炸鱼狗？】
【呜呜呜原来菜的不是我，是我看比赛看得不够仔细】
哀嚎声和惊叹声瞬间淹没了之前的质疑。虽然这个解释依然听起来离谱至极，但因为它过于离谱，反而带上了一种荒谬的真实感，让人不得不暂时接受这个「天才少年」的设置。
尚晓暗自松了口气，知道自己暂时糊弄过去了。他不敢再多看林小棠那双依旧充满探究的眼睛，迅速将注意力转回屏幕，操控着保安再次走向中路，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我先打游戏了。」
他操控着保安，再次迈开那略显呆滞却目的明确的步伐，径直朝中路走去。
然而，这一次的情况截然不同。对方显然在短暂的死亡视角和比分被扳平的压力下开了队内语音，达成了共识——避其锋芒。
当中路信道空无一人，当小地图显示敌方身影刻意远离中路时，直播间的观众都看出来了。
【对面开始躲着弟弟打了！】
【怂了怂了，不敢对枪了】
【高手哥被针对了哈哈哈】
但尚晓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对方避战，并没有让他感到棘手，反而像是为他排除了不必要的干扰。他没有丝毫犹豫，如同一个最老练的猎人，直接从中路一直深进，身影一闪便进入了警家。
他的行动路径清晰而果断，没有半分迟疑，穿过警家，精准地朝着此刻正在B点爆发激烈交火的区域绕去。
B包点外，保安的几名队友又一次因为对方的拖延道具便秘在了原地。
就在此时，保安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敌方所有人的侧后方。
他甚至都没有静步，但对方显然没料到开局不到一分钟对方能什么都不顾地直接绕到他们身后。
第一个背对着他的斯凯还在全神贯注地与正面的队友对枪。
砰！
[棠棠今天不熬夜 使用 狂徒 爆头击杀了 斯凯]
枪声响起，那人应声倒地，甚至没明白子弹来自何方。
旁边的敌人听到枪声骇然转身，鼠标才刚刚甩过来。
砰！
几乎没有任何间隔，又是一声清脆的爆头声。
[棠棠今天不熬夜 使用 狂徒 爆头击杀了 炼狱]
他的准星甚至还没能套住保安的轮廓。
最后一个敌人终于反应过来，惊恐地朝着尚晓的方向疯狂扫射，子弹泼水般射出。
然而，保安的角色只是一个极其细微的、近乎抽搐般的小幅移动，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致命的枪线，同时——
砰！
第三声枪响，如同死神的点名，精准而冷漠。
[棠棠今天不熬夜 使用 狂徒 爆头击杀了钱博尔]
电光火石之间，B点瞬间肃清。屏幕上接连刷出的三条击杀信息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对方三人，甚至连一发有效的反击都没能打出来，就如同被镰刀割过的稻草般齐齐倒下。
直播间再次被【为什么我已经无感了】和【杀鸡啊】刷屏。
而这一次，受到最大冲击的，是第一次在现实里、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亲眼目睹这一切的林小棠。
她张着嘴，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个刚刚完成三杀、正安静换弹的保安，又猛地转过头，看着身边那个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的尚晓。
耳机里仿佛还回荡着那几声干净利落到极致的枪响。那不是游戏里常见的有来有回的「对枪」，那根本就是……处决！是毫不讲理的、碾压式的、完全剥夺了对方反应时间的绝对枪法。
她玩这游戏这么久，自认枪法不算差，也见过不少高手集锦，但从未像此刻这样，直观地感受到这种令人窒息的距离感。
这不是屏幕里遥不可及的职业选手，也不是隔着网络的神秘路人王。
这就发生在她的身边，发生在她刚刚还以为需要自己安慰的「弟弟」手上。
一种混合著极致震惊、茫然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感攫住了她，让她半天只憋出一句带着颤音的：
「不……不是……你这……他们……他们都开不出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