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秋实，秋收冬藏。
当下这临近秋日的时节，本就是山上野果成熟的时候。
「咔嗒咔嗒。」
「刷啦刷啦~」
夜色中，人眼不好寻到，不到走去的野果丛，只剩一身白骨的李山，却可以随意穿行。
赶山的顺畅程度，比当初活着时，还要更胜一筹。
不过，他并未立马采摘果实，这些东西，还是回程的时候顺带摘取就好。
毕竟李山此行上山，尽管会摘果子给那俩小孩吃，但更重要的还是搓些草香出来。
香火香火，首先就得有香。
这乡下地界，道旁土地，如果庙里没有香用，指望有人买了香来上香拜神，难度必然就会额外又上一层楼。
而要制香，哪怕是乡土粗制的草香，也得往山里走。
毕竟且不说制香的手艺，仅仅是制香的材料，榆树皮、松树瘤以及想要的香味原料，就都要去山里找寻。
不难找，但要找全做好也不容易。
当年李山他爹还活着的时候，常常进山寻材料回来制香。
好的材料香的材料，都做成给李山他娘用的薰香，讨他娘欢心，其他顺带采的材料则简单做成拜神的草香，拿去换成些许肉食或布料。
制香的技艺，就是李山在觉醒宿世记忆之前，被他爹带着制香学会的。
那时候，记忆中的家里，常常都是香香的味道。
但后来，他爹意外身亡后，哪怕年岁还小的李山，学着他爹制香给娘，他娘却再未点过，慢慢的这门手艺也就被放下了。
直到现在。
「嘎吱~嘎吱~」
深山乱石，草木研粉。
一身骨骸的李山，一边回忆着过往，一边用着完全自然的工具有条有理地制香。
柏木菖蒲佩兰等有香味的原料，碾碎备用，再将榆树皮刮去粗皮，磨成细粉以助成型。
少量多次地加入山泉水合香，揉撚捶打，搓条理直，便是只差阴干的草香。
事情不难，不过也耗时间。
半夜入山的李山，等自制的草香开始阴干，天色便已经已然大亮。
等到现在，草香阴干成型，天边连晚霞都出来，眼看着又要天黑了。
是时候回程了。
小心将香藏在骨骸胸腔肋骨之间的他，躲着山林阴处，一边往自己的土地庙方向往回，一边沿途摘寻野果。
该说不说，身体只剩骷髅，也确实有好的地方。
至少，在没有口袋装东西的情况下，靠着胸腔腹腔，确实都能放下不少东西，乃至于颅骨里都能再塞点野果进去。
等到李山从山林中走出，他的骨头里已赫然装下了一大堆的果子。
为了让两个小孩儿吃得高兴，他选的这些野果中，不少都是偏甜的种类，是小时候他爹顺路给他带了，小小的李山会高兴很久的果子。
而且从深山往外专程寻果，量上也绝对不少，这么多果子，两个小孩哪怕已经饿了一天，甚至饿了好几天，只吃这些野果都绝对能吃饱吃撑。
够了。
「唰！」
刚刚开始擦黑的夜幕之中，不再继续摘果的李山，开始将藏在骨头之间的果子一一取出，抱在怀里。
继而，便是鬼魂的障眼法随心念一改。
原本隐藏身形不见踪影的他，就变成了一个与此前面对老大娘时，截然不同的青年模样。
为了更加合理，李山而今变作出的青年，衣衫特地换了短打，而且粘些灰土，看着更加合理。
上下打量一番，确认没问题后，他抱着那一堆的野果继续前行。
转两个弯，走百步路，土地庙已然在望。
「哦？」
李山发现，自己入主了的那小小庙宇前，此刻竟然还有火光亮起。
两个小小的影子在火光中忽闪，尽管侧对着，他看不见具体情况，但想来必然是那两个小孩在烤火取暖。
不错。
这下火也有了，香也制成了，等把这些野果赠给小孩饱餐一顿后，让他们奉上香火就更加顺遂。
成为土地神后的第一柱香，即将到位。
见此一幕的李山，脚下当即加快，同时朝着土地庙的方向出声呼喊，让两个小家伙能听见：
「诶，两个小家伙，你们......」
向前走了两步，说都没说完的李山，却当场顿住。
火光旁的身影，确实是昨晚睡在他泥像旁的两个小孩。
但是，这两个小家伙，此刻却赫然在土地庙前......
烤蛤蟆！
是的，烤蛤蟆。
土地庙前，本该用来插香的石槽，被他们装了木柴当火盆，火烧得正旺。
石槽上一大一小两只蛤蟆，此刻都被用树枝串起，当下已然烤得滋滋作响，看着就香，明显是到了好吃的火候。
听见声响转过头的两个小家伙，脸上馋肉的欣喜，正因李山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而变为警惕。
「……」
这下不好办了。
野果再多，也到底是酸涩居多还不顶饱，但烤蛤蟆却好歹是块肉，而且还是大块的肉。
看清情形的李山，甚至心中都生出了，改天等他们找不到食物再来送果的念头，但显然，现在要撤已经来不及了。
「噌噌噌！」
见到李山直勾勾地望着他们，以及那两只烤蛤蟆，小的那个小女孩一声不吭地挪着屁股，试图用那小身板将烤蛤蟆挡住。
而那大些的男孩上下打量了两眼李山的外形，看着他这一副贫家青壮的模样，眨巴眨巴眼偷偷呼出一口气后，继而却在紧张中涩声邀请：
「叔叔，你，你是想吃蛤蟆吗？我已经烤好了，过来吃吧。」
这么瘦削的两个小家伙，居然这么热情好客，见着他一个陌生人都主动邀请他吃烤蛤蟆？他们自己都没吃吧？
本是来送食物，却反被请吃的李山先是一愣，但仔细看去，却分明从男孩努力露出笑容的表情中，看出了分明的紧张与害怕。
另一边被男孩不动声色护在身后的小女童年纪更小，更不能控制表情，在哥哥背后露出的小脸上，写满了不舍与害怕。
小小年纪，这是觉得自己人小力弱，保不住烤蛤蟆，所以索性主动让出，免得被他这个成年人强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