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一小，身上同样灰扑扑的两个小家伙，就这么缩在土地庙里睡觉。
与庙里土地泥像一般大小的他们，也都如泥像般一动不动，乍一看去，简直像是三个泥像一同摆在庙里，还挺可爱。
不过，小孩没有神像圆润。
李山细细看去，这两个小家伙明明年纪小小，最大的那个男孩也只能勉强称不上少年，小的那个更只能算作女童。
但两人露出来的脸上手上，却不仅没有同年孩子该有的肉肉，甚至脏兮兮地遍布着新旧的细碎伤痕。
这是无家可归，将土地庙当家了？
看着这两个熟睡的孩童，本为占据土地庙成为此处土地而来的李山，心中大概有了想法，脸上不由露出几分意外的笑意。
不过，现在不是管他们的时候。
当下要做的，还是入主泥像，占位土地。
「咔嗒。」
分下骸骨，将其暂留于土地庙外，只剩鬼魂的李山，低着头走进这矮小的土地庙中。
不大的土地庙，他前行半步，已然靠近了毫无灵性的土地泥像。
再蜷缩着一个转身，变作与泥像同样朝向之际，李山的鬼魂也变作与泥像相同的姿态。
而后，后退半步，俯身坐下。
至此李山的鬼魂，与土地泥像完全重合。
在这完全重叠之际，神像竟仿佛真变成了他的身体一般。
神像本是泥胎所塑，身处在神像之中的魂体却真切有了依托，一切对魂魄的伤害，尽皆被这泥塑所挡。
原本飘荡无依，无论是日光还是人气血气，都能轻易伤到从而刺痛的鬼魂，至此真真切切有了重获肉身，仿若新生一般的踏实。
恍惚中，李山简直有夺体重生的错觉，只不过，被他夺取的躯舍是这土地庙的泥胎神像。
正所谓：
孤魂野鬼入庙门，土地泥像当肉身。
前尘过往一扫尽，而今已是【土地神】！
「呼~！」
确实不一样了。
鬼魂占据了土地像的李山，已豁然成了这一处的土地神，甚至连同泥胎神像内的魂魄，都似乎沾染了什么一般，再不似鬼魂那般阴森，反而多出了几分安详之色。
而这，尚且还是李山的感受。
不知为何，他的骨骸与鬼魂似乎不减不灭。
故而，此前除了感受上的痛苦之外，他本身不曾有过魂体的损伤，甚至连日照都不怕，只是会痛而已，有了泥胎躯壳，也只是少了些痛楚。
但这绝不是正常鬼魂的感受。
须知，寻常孤魂野鬼，游荡在人间，看似是凶神恶煞，动辄害人杀人，实则脆弱得几如烟气一般，处处都是危险。
除享香火或害人命能稳固魂体变强之外，剩下的每分每秒，魂体都会因各种缘故流失。
若是不够稳固，风大了都能让魂体吹散，壮汉的肩头热气、小孩的童子尿都能让其伤残，若是被阳光照到，当场重伤乃至魂飞魄散都再正常不过。
民间传说里，听见名字不回头，见到鬼了吐唾沫撒尿就能驱鬼，就是这个道理。
正是因此，绝大多数野鬼入了泥胎成了土地，感受到这重新被躯壳保护的踏实，都会当场喜极而泣，再舍不得出这泥塑身躯。
然而，李山认真感受后，却只是默默感叹一声：
「果然不曾变强。」
确如当初修士所言：占了泥像，成了土地，只是有了土地神的身份，从而能敬享他人上给土地神的香火。
想要强魂壮鬼，还得是有人给他上香，他吞吃消化了香火才行。
鬼想久留于世，除修行之外，唯有香火。
正如曾经的他吞吃他娘为他祭奠的香火，以及蹭他人祭奠时飘落在外的香火，才终于有了从运河中爬出的能力一般。
普通孤魂野鬼，入得庙宇为的只是鬼魂安稳，但李山不一样，他要变强，要复仇，那就必须多多地获取香火。
而香火......
李山的目光，从神像中透向庙外。
按他开始的打算，头一批的信众，本该从赵家村入手。
三十年前，赵家村入山若是要往深处去，都会先去山神庙上柱香再走。
若是狩猎大有收成，回来了也会专程去山神庙敬谢，等于占了地方就自会有香火。
不过他这土地庙，显然不会有香火自己上门。
好在，其他土地神或许获取香火不易，但对李山来说，却不会为难。
毕竟寻常孤魂野鬼化作的土地神，只有泥胎之身，除了托梦或者吓人之外，几乎什么都做不到。
只凭这些，哪怕坑蒙拐骗，想要收获香火也极难。
但有自身骸骨在的李山不同。
他可以附体于自己的骸骨，以白骨之身，去真真切切地做事。
只要切实造福乡里，让这一里之地的百姓，真真切切感念他这个土地神，那不用李山强求，他的香火都必然旺盛。
顺带......也当是为当初跟随他，却葬身河底的乡亲弟兄尽孝了。
还有老大娘，指路之恩，也必然要涌泉相报。
仇必要报，债更要偿。
不过，开头还是得从简单的开始。
「就从这两个不知道谁家的小孩开始吧。」
泥塑不动，神像中的李山神色凝重地感慨，侧头看向两旁熟睡的孩子，脸上又不由露出几分笑容。
能帮上其他乡亲什么，三十年不曾回来的他，或许还需打探琢磨。
但旁边睡着的这两个小孩需要什么，可就太清楚了。
一个两个都这么瘦，缺的可不就是吃的么？
只要李山去山上找些吃的野果之类，拿过来给两个小家伙吃。
顺带，也正好上山能自己多搓些草香出来。
如此一来，这俩小孩到时候感激他时，可以直接上香不说，此后其他人来土地庙，也能直接取香敬神。
「唰！」
确认清楚这些，魂体刚刚与泥胎相合的李山，没有丝毫犹豫地当即钻出。
已经与神像融为一体过的他，哪怕灵魂主动重新脱离，也并未因此而变回阴森的鬼魂。
在庙宇神像被其他鬼魂抢占之前，他都将始终保持土地神的身份。
当然，脱离了泥胎的鬼魂，也就自然没了躯体保护，无论是日照还是气血或者童子尿等等，都将能再次伤到魂体。
不过，这些本也都不能损伤李山就是了。
「咔嗒。」
鬼魂入体，骨架站起。
被他留在土地庙外的骨架，在他的鬼魂重新入内后起身，又在障眼法下自然屏蔽，隐去了白骨的身形。
然后。
「咔嗒咔嗒。」
白骨入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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