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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蛟:从祸种道果开始_第10章 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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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再来

周婉再来荒山,是当日的傍晚。

她没穿那件藕荷色衫子,换了身浅灰道袍,头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

暮色从洞口漫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陈丰听见禁制开合时,正把脑袋埋在前爪下假寐。

他微微擡头,竖瞳在昏暗中亮了一瞬,又很快黯下去,装作刚被吵醒的样子。

周婉走到石床边,蹲下来,从袖中取出一枚灵果。

那果子比前两回的都大,通体赤红,皮上生着细密的金纹,一拿出来便满洞异香。

陈丰鼻翼翕动了两下,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这果子他没见过,但龙躯的反应骗不了人。

腹中像有只小手在挠,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催他:吃,快吃。

「赤纹朱果。」周婉把果子放在掌心,递到他嘴边,声音很轻,「上品灵果,我手头也没几颗。今日给你补补身子。」

陈丰犹豫了一下。

他不想表现得太急切,可龙嘴已经凑了过去。

牙齿轻轻咬住果皮,稍一用力,果肉便破开,汁水漫了满口。

那汁液滚烫,像含了一口被烧化了的糖浆。陈丰差点吐出来,可紧接着,那股滚烫便化作无数暖流,从喉咙直坠入腹中,散向四肢百骸。

他浑身一颤,也顾不得装了,几口把朱果吞得干干净净。

「慢些。」周婉忍不住道,「这朱果药力霸道,幼龙吃了,够你消受一阵的。」

陈丰不管她。

果子落了肚,他整条龙都像被塞进一口温泉,从鳞片缝里往外冒热气。

那热气先是温吞吞的,后来越来越烈,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翻腾起来。他趴在石床上,四爪无意识地刨着石面,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吟声。

周婉退后两步,冷眼瞧着。这朱果对练气期的灵兽来说是大补之物,幼龙吃下去,少说也要昏沉半日。

她今日被周瑶搅得心烦,便想来看看这小黑龙,顺便试试那血钉禁制对灵果药力的压制如何。

若陈丰扛不住,她再出手梳理。

陈丰哪里知道她的盘算。

他只觉体内像点了一把火,那火不往外烧,专往骨头缝里钻。

每一寸筋脉都被烫得发麻,连后颈的禁制都跟着热了起来。

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昏过去。

这感觉很痛苦,却不陌生。

昨夜血钉入体时更难受,他都能硬挺过来,何况一颗果子。

约莫过了半炷香,那灼热之意忽然变了。

像有什么东西从血脉深处浮了上来。

陈丰只觉眼前一花,意识被轻轻一推,便坠入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里。

周婉、石洞、荒山,全都消失了。

他站在一片虚空之中,脚下无地,头顶无天,四周尽是翻涌的云气。

他看见一条黑龙。

那黑龙盘在云海之上,首尾难见。

通体黑鳞如墨,每一片都比人还大。

它缓缓睁开眼,赤金色的竖瞳扫向陈丰。

陈丰只觉一股铺天盖地的威压碾过全身,却并不暴烈,反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随即,那黑龙动了,一只前爪自云中擡起,轻轻朝他一点。

陈丰脑中轰然一响。

几行古老晦涩的文本如潮水般涌入,不是用眼睛看,也不是用耳朵听,而是直接印在意识深处。

那文本他从未见过,却每一字都认得:

【龙躯者,天地之坚也。鳞为甲,爪为兵,脊为梁,尾为鞭。幼龙降世,先固其本。本者,筋骨血气之所聚也。】

陈丰似懂非懂,只觉那黑龙的动作在放慢,极慢极慢地向他演示着一种姿势:

昂首、屈身、张鳞、沉尾,四爪按定,吞吐之际,浑身鳞甲随气息起伏,如潮涨潮落。

陈丰下意识地跟着去做。

意识之中,他仿佛也化作了一条龙,学着那庞然大物的模样,在云海间起伏呼吸。

「固本。」他模糊地念出这两个字。

石洞中,周婉眉头一皱。她看见陈丰的身体忽然动了。

这幼龙仍闭着眼,却从石床上慢吞吞地撑起,四爪按在身下,脑袋扬起,背脊弓出一个奇异的弧度,尾巴垂落在后,随着呼吸轻轻摆动。

那姿势有些滑稽,又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古老韵味。

「这是……」周婉怔住了。她没敢出声,只目不转睛地盯着。

陈丰身上,那赤纹朱果的火光正从体内渗出来,在鳞片表面凝成一层极淡的红雾。

红雾开合之间,周围的灵气竟被缓缓扯动,朝龙躯聚拢。

陈丰保持这姿势约莫数十息,忽然浑身一抖,仰头吐出一口浊气。

那气呈淡灰色,出口便散了个干净。

接着,他像被抽空了力气,软软地倒回石床,再不动了。

只有胸口还在起伏,呼吸绵长,竟是真的睡了过去。

周婉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她上前两步,伸出一根手指,极轻地碰了碰陈丰额上的鳞片。

入手滚烫,却并不灼人。

她又探了探他的气血,比来之前强壮了不少,朱果的药力并未浪费,几乎全被龙躯吸了进去。

「居然无师自通,学会了吐纳?」周婉低声自语,脸上神色复杂。

她原是担心陈丰被朱果药力所伤,谁知这黑龙崽竟自己摆出个怪模怪样的姿势,把药力化开了。

那姿势连她也未在族中典籍里见过,想来是龙族血脉传承里的东西。

「不愧是龙,倒是我小瞧了你。」周婉收回手,没有打扰陈丰。

她退到石洞角落,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夜已深了,她懒得回青屏。明日一早主家使者便到,她从这里过去,也就一炷香的工夫。

石床上,陈丰沉沉睡去。

意识深处,那黑龙的虚影早已散了。

可方才那一番姿势,却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沉睡中,他的龙躯仍保持着那种奇异的起伏节奏。

一呼一吸,鳞甲微张,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鳞片下悄然生长。

不知过了多久,他半梦半醒地睁开一条眼缝。

洞中昏暗,周婉就坐在角落,呼吸平稳。

陈丰又把眼闭上了。

「固本。」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让那股热气继续在四肢百骸间缓缓流淌。

这一觉睡得极沉,连梦都是黑的。

陈丰觉得自己像被泡在一潭温水里,意识半浮半沉。

也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忽然亮了起来。

那光不刺眼,灰蒙蒙的,像暴雨前云层里透出的天光。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望不到边的水面上,脚下无波,头顶无云。

四面八方都是雾,厚得像墙。

「又来了。」陈丰心想。

昨夜那枚赤纹朱果的药力,果然还没散尽。

雾里起了风。

那风从极远处吹来,把水面的宁静搅成一片细密的皱纹。

陈丰仰起头,看见一条黑龙从雾中翻了出来。

说是一条,其实他看不太全。

那龙太大了,自云雾里探出半截头颅,已比整座荒山还大。

龙角如古木,龙须如长河,两只赤金色的眼睛悬在半空,像两轮下沉的太阳。

陈丰与它对视,只觉神魂都被定住了,可偏生不怕,反倒生出种说不出的亲近。

「又来教我了?」陈丰心念刚动,那黑龙果然应声而动。

它不再静止,庞大的身躯在云雾中缓缓翻腾,一折一折,如黑色的山脉在云海里游动。

陈丰的目光追着它,渐渐忘了自己是谁,只记得要看。

龙躯起伏时,天地间的灵气似乎都跟着动了,一收一放,如整个世界的呼吸。

黑龙游到陈丰面前,张口。

没有声音,但几行字直接落进他脑海里,清晰得像是刻上去的。

【黑龙噬天诀,以吞为本。吞天地之灵,噬万法之基。幼龙初行,先开龙口,气自顶门入,过喉沉腹,散入百骸。次开龙鼻,引灵入脑,醒神固念。终开龙身,百窍俱张,气行周天,不复外泄。】

陈丰屏气凝神,把这些字一一记住。

那黑龙又摆动头颅,似在示意他看。

陈丰顺着它的动作望去,见黑龙将身体盘起,首尾相衔,龙口微张,喉咙深处亮起一点黑光。

那黑光极深邃,像一口吞得下星月的无底洞。

四面八方的灵气忽地一滞,随即如百川入海,朝那龙口涌去。

陈丰看得心头发烫。

他不由自主地跟着学,在意识中摆出那盘身的姿势,张嘴,吸气。

一股清凉自顶门灌入,过喉,沉腹,散入四肢。

那感觉比在石洞中自行摸索时强了何止十倍,像给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开了窗。

「这是入门口诀。」陈丰在梦中恍然,「不是固本那套,是真正的功法。」

黑龙仍在云海间翻腾,每转一圈,陈丰心里便多一分明悟。

它不言语,只把动作做得极慢极慢。

陈丰跟着它游,跟着它吸,跟着它吐。

吐出来的气,浊而重,化入雾气之中。

吸进去的气,清而纯,直达龙躯最深处。

不知练了多久,黑龙的虚影开始淡了。

陈丰有些急,想追上去,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那黑龙最后一次回头,赤金色的竖瞳落在他脸上,嘴未张,却有一句话轻轻响在他心底,像长辈的叮嘱。

「噬天者,先噬己。气不可贪,念不可散。」

陈丰浑身一震,再睁眼时,洞中已经大亮。

阳光从禁制外挤进来,在地面上投下几片模糊的光斑。

石洞里空荡荡的,角落处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馨香,是周婉留下的。

陈丰缓了缓神,四爪撑着石床坐起来。

头和身上都轻了许多,昨夜朱果带来的灼热感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饱满的力量,像蓄满了水的池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前爪,鳞片黑得发亮,五趾间似有极细的灵光在流动。

「黑龙噬天诀,入门口诀。」陈丰把梦中所记在心里过了一遍,一字未漏。

那黑龙教的东西,像是直接烙在了神魂里,只要一想,那些动作和经脉路径便清清楚楚。

他擡头看了眼洞口,有些犹豫。周婉不在,他本可以趁现在尝试修炼。

可这洞中灵气稀薄,又被那新禁制压着,若练出什么动静来,周婉明天再来检查,又是麻烦。

「气不可贪。」陈丰默念那句叮嘱,到底没忍住。

他跳下石床,走到石洞正中,照着梦中所学,盘起尾巴,昂首开喉。

吸气的法门他一动便通,顶门处像被揭开个小口,洞中不多的灵气打着旋儿朝他涌来。

这一次,灵气不是细如游丝,而是凝成了一线。

陈丰只觉喉间一凉,那股灵气已从顶门而下,过喉沉腹,不偏不倚,正好落在腹中那团黑炎种子旁。

黑炎种子晃了晃,像被喂了一口,微微胀大一丝。

陈丰心中一喜,正要再吸,忽然记起那黑龙的话。

他立刻收了势,把嘴合上。

腹中灵气缓缓流转,向四肢散去。

只是这一口,已比昨晚五口加起来都多。

他擡起头,去看洞口。

禁制纹路还稳着,没有异动。

陈丰松了口气。

这功法确实玄妙,单是入门口诀,便让他的修炼效率翻了数倍。

若真把第一层练成,只怕不用再偷偷摸摸地小口吞吸了。

「慢慢来。」陈丰爬上石床,重新盘好。

他闭着眼,让腹中那口灵气在体内一圈一圈地走。

那路线是黑龙在梦中教过的,自腹至胸,自胸入脊,再沿脊骨上行,最后回入顶门。

一圈走完,他浑身都暖融融的,像在冬日里晒了场好太阳。

正享受着,后颈的禁制又轻轻跳了一下。

陈丰皱了皱眉,没去理会。

这女人如今一天不试他几回就不甘心。

可今日这一跳与往日不同,那力度很轻,轻得像是犹豫。

陈丰心头一动,沉入识海。金色光团上,数字已经变了。

【道果品质(凡品):(4/100)】

陈丰睁开眼,竖瞳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不过睡了一觉,周婉便又替他送了一点进度。

这女人如今人不在荒山,心却比在荒山时更乱。

「应该是主家使者到了。」陈丰望向洞口,阳光正一点点从禁制外退下去,天阴了。

山风从石缝里挤进来,带着些潮湿的凉意,似要下雨。

陈丰把尾巴圈紧,重新闭上眼。

就让周婉去应付那些主家来客吧。

她越忙,他越闲。

她越乱,他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