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带着买好的草药赶回自己那破烂的小木屋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陈轩关好门窗，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了安全之后这才走到屋子中央，将乾坤袋里的药材一样一样掏出来，分门别类地摆在地上。
聚灵草，凝露花五朵，一阶妖兽胆。
这些便是炼制聚灵丹所需的全部主料，再加上几味不值钱的辅料，一共凑了五炉的份量。
而就这些东西，花了他整整五十五块下品灵石。
陈轩看着地上这一小堆药材，又摸了摸乾坤袋里仅剩的十几块灵石，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五十五块灵石，几乎是他的全部家当。
若是这五炉丹药全都打了水漂，那他明天就连买辟谷丹原料的钱都拿不出来了。
不过这份担忧只在他心头盘桓了片刻，便被他自己驱散了。
毕竟有着系统的保底机制在，总是能成功一炉的。
陈轩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帐。
按照坊市丹药铺的标价，一枚聚灵丹的市价大约在二十块下品灵石上下浮动。
即便他不按市价卖，压到十五块下品灵石一枚，一炉五枚丹药也能让他卖到七十五块下品灵石了。
这样算来除去成本，他还能赚个二十块下品灵石。
别小瞧了这二十枚下品灵石。
虽然看上去不多，但对于此时的陈轩来说也是一笔十分可观的收入。
别忘了，他之前可是五瓶辟谷丹才能卖到一块下品灵石。
每日辛辛苦苦炼出大几十枚辟谷丹，卖出去之后除去成本，每天也就挣个一块灵石左右。
这还是在每天都能把丹药卖完的情况下。
没办法，谁让辟谷丹是人人能炼的大路货呢，利润就是这么低。
但现在有了这系统升级后的炼丹炉在手，一切都不是问题了。
这么想着，陈轩也没有耽搁。
打坐休息了一会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之后便开始着手炼制那聚灵丹了。
他将第一份药材依次投入丹炉之中。
先是聚灵草，再是凝露花，最后是一阶妖兽胆。
前两味药材在炉火的炙烤下逐渐融为一团淡绿色的药液，清雅的药香从炉口飘散出来。
然而当那枚墨绿色的妖兽胆被投入炉中的那一刻，原本平静的药液突然剧烈翻滚起来，咕嘟咕嘟地冒出无数气泡。
陈轩心头一紧，连忙加大灵力输出试图稳住炉温，可只是无济于事。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一股黑烟从炉口窜出，待黑烟散尽，炉底只剩下一撮灰黑色的粉末。
第一次炼制过程不出意外地失败了。
陈轩已经是严格按照那小册子上所写的药材比例和投入顺序添加了药材，但不知为何在添加到第三味药材时，炉子内突然传出了一声闷响，然后所有药材都化为了一团灰烬。
陈轩直起身来，抹了把脸上的汗，表情倒是没有太多失望。
第一次就想炼成一品丹药，那也太不把天下炼丹师当回事了。
略微调息片刻，他便着手第二次炼制。
失败。
第三次。
失败。
第四次。
依旧是失败。
接连四炉炼下来，炉底的灰烬越积越厚，屋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接连的炼制让陈轩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丹田中的灵气也消耗了大半。
没有继续第五次炼制。
陈轩走到床边盘腿坐下，闭上双眼，将功法运转了整整三个周天。
待丹田中的灵气恢复到充盈状态，又将呼吸调整到最为平缓的节奏，他这才重新站到丹炉前。
根据系统的保底机制，第五次炼制必定成功。
陈轩很好奇，这所谓的「必定成功」究竟会以怎样的形式实现？
前四次的失败让他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对炼制聚灵丹可以说是毫无头绪。
药材的比例、投入的时机、火候的把控，每一个环节都有无数种出错的可能。
这炼丹的过程让陈轩莫名想起了他前世读研究生时做的化学实验。
明明步骤和过程都没问题，但总是会因为某些意想不到的结果而导致失败。
带着这份好奇，他将第五份药材投入炉中，催动灵力点燃炉火。
然后，异变发生了。
就在炉火燃起的那一刹那，陈轩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从丹炉中涌出，顺着灵力的牵引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猛然瞪大了眼睛，想要挣扎，却发现身体已经不再听从自己的意志。
那种感觉，就像是整个人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然后强行接管了对身体的操控权。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痛苦或恐惧。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每一根手指的触感，能感受到灵气在经脉中流淌的轨迹，能感受到炉火温度的每一次细微变化。
好像所有的感官都比平时敏锐了数倍。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动了。
聚灵草在指尖被捻成碎末，均匀地撒入炉中。
几乎是在粉末落下的同时，灵力的输出猛地加大，炉火从淡红色骤然转为炽白。
紧接着，凝露花被一股灵气托举着悬浮在炉口上方，花瓣在高温中迅速枯萎，只留下花蕊处那滴晶莹的露珠，精准地滴入炉中药液的正中央。
时机、角度、力道，一切都堪称完美。
妖兽胆入炉时，他的左手运起一股柔和的灵力将妖兽胆整个包裹住，缓缓沉入药液深处。
紧接着，灵力的输出以某种玄妙的节奏一收一放，炉火随之明灭不定，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拨弄着火焰。
陈轩整个人沉浸在一种近乎顿悟的奇妙状态中。
他不是在「学习」如何炼制聚灵丹，而是「已经知道」了如何炼制聚灵丹。
每一个步骤该做什么、该怎么做，都像是刻在骨髓里的本能一样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就好像有一个浸淫丹道数万年的老炼丹师，正借着他的身体，为他演示一场堪称完美的教学。
他甚至能在这种状态下察觉到一些极致入微的细节。
比如在投入妖兽胆之后，需要用灵力包裹住整个药液团，以内压之力将妖兽胆的腥苦之味全部锁死在药液内部，这样才能保证成丹之后只有药香而无腥气。
这种技巧莫说是一块灵石一本的大路货册子，就是那些昂贵的丹方玉简里，也未必会记录得如此细致。
不知过了多久，陈轩的身体终于停了下来。
他缓缓收回双手，灵力输出渐渐减弱，炉火从炽白慢慢退回到淡红，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炉中。
那股操控他身体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四肢百骸重新回到了他自己的意志之下。
陈轩站在原地，沉默良久。
他没有立刻去查看炉中的丹药，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只是在拼命地回忆、咀嚼、消化刚才那短短一炷香时间里所经历的一切。
每一步的火候变化、每一味药材的处理手法、灵力的收放节奏，他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回放着那些画面，生怕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陈轩觉得，如果再多经历几次这种状态，或许自己真的能在不依靠系统保底的情况下，独立炼出一炉聚灵丹来。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激动。
这意味着他将来，有希望成为一个货真价实的炼丹师，而不是一个只能依靠系统机制的假把式。
这个发现对陈轩来说，比成功炼出一炉聚灵丹还要让他高兴。
如果永远只能靠保底机制来炼丹，那他这辈子都算不上一个真正的炼丹师。
纵然能靠着系统的便利赚些灵石、混个温饱，但终究和那些正儿八经的炼丹师有着本质的区别。
更何况，丹炉还要继续往上升级，炼制二品丹药需要一百次成功经验，如果全靠保底，那就得炼五百次。
这还没算采购药材的成本。
但若能靠自己掌握炼丹术，哪怕只是一部分，那效率就完全不同了。
想通了这一层，陈轩的心情愈发好了起来。
他收敛心神，这才伸手揭开了扣在丹炉顶上的那口黑铁锅。
锅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还夹杂着一丝草木的清甜和妖兽胆的微苦。
炉底静静地躺着六枚丹药，通体呈淡淡的青玉色，表面光滑莹润，映着炉底的余火微微泛光。
陈轩盯着这六枚丹药，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六枚。
一般来说，一炉聚灵丹能出五枚就算合格了，而系统操控下的这一炉，硬是出了六枚。
这六枚小小的青玉色丹药，就是他翻身的本钱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每一枚丹药分别装入早已备好的玉瓶之中，然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瓶塞是否封严，这才将它们一一收入乾坤袋。
做完这一切，陈轩走到窗边，掀开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窗外，一轮红日已经挂在山峦之间，金色的阳光通过晨雾洒在青石板路上，泛起点点碎光。
原来在他聚精会神炼丹的时候，一整夜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修行无岁月啊。」
陈轩轻轻感叹了一声。
他不再耽搁，胡乱洗了把脸，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便推门而出，踏着清晨湿漉漉的石阶朝山上赶去。
等他赶到老地方的时候，远远就看见苏婉清已经坐在了她那块专属的青石板上。
「哟，还以为今个你要躲在自己那破屋里研究才到手的炼丹炉，不来摆摊了呢。」
苏婉清看见陈轩走过来，放下酒葫芦，朝他打了声招呼。
陈轩听了这话，笑着摇了摇头。
他直起身来，伸手探入腰间的乾坤袋，将六个小巧的玉瓶一瓶一瓶取了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兽皮上。
陈轩擡起头，迎着苏婉清略带疑惑的目光，咧嘴一笑：「不是辟谷丹，而是聚灵丹，昨晚刚炼出来的，还请苏前辈品鉴品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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