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轩的嘴角狠狠抽了抽。
他算是看出来了，自己认识的这些仙子，就没一个正常的。
苏婉清是这样，一张嘴能噎死人。
如今遇到个陆凝，又是个认死理的，随口一句客气话她竟然当真了。
其实陆凝也知道自己这话说得多少有些唐突。
但没办法，谁让陈轩是苏婉清带过来的人呢。
在陆凝的认知里，凡是跟苏婉清沾边的事情，都得打个折扣来听。
更何况听昨日苏婉清的意思，这位陈道友过去似乎只炼过辟谷丹。
而今天却突然拿出一品高端的聚灵丹来，这中间的跨度未免太大了些。
眼见陆凝一副不是在开玩笑的模样，陈轩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探入乾坤袋，将那口丹炉掏了出来。
丹炉落地的瞬间，石室内安静了整整三息。
陆凝的目光落在那口丹炉上，嘴角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一下。
苏婉清的反应则直接得多。她绕着丹炉走了一圈，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陈轩：「你就用这破烂炼丹？」
这话说得陈轩心里一阵苦笑，可也没法解释。
而陆凝盯着丹炉上那块黑漆漆的补丁看了半晌，又瞅了瞅顶上那口严丝合缝的黑铁锅盖，心中对陈轩能炼出聚灵丹的怀疑又浓了几分。
这丹炉的原型是她亲手锻造的，炸炉之后炉身都豁开了拳头大的洞，能用什么法子补上暂且不论。
单说这补丁的材料，黑漆漆的，看着跟凡人铁匠铺里的破铁皮似的，这东西能承受炼丹时的高温高压？
苏婉清心里也有些打鼓了。
她虽然不懂炼丹，但至少知道正经丹炉长什么样。
可陈轩这玩意儿……
说句不好听的，扔在路边都不一定有人捡。
陈轩忍受着二女审视的目光，硬着头皮开口道：「陆小姐，还麻烦您提供一下药材，至少五份。在下家底浅薄，之前买的药材已经全部炼成丹药了。」
陆凝闻言点了点头，倒没有多说什么。
请炼丹师炼丹要自备药材，这是修行界默认的规矩。
她转身走到石室门口，朝外头吩咐了几句。
陆家虽然是炼器家族，但一些常用的低级药材，库房里还是常年备着的。
不多时，便有一个仆从捧着一只木匣快步走了进来，将五份聚灵丹的药材整整齐齐地摆在地上。
陈轩也不客气，拿起第一份药材便投入丹炉之中。
一旁，陆凝和苏婉清不约而同地往前凑了凑。
她们二人都是第一次在现场旁观别人炼丹。
这青山坊内的炼丹师一只手就数得过来，其中大半还都是王家的人，平日里深居简出，轻易不在外人面前开炉。
即便是陆凝这样的大小姐，想见上一面也不是易事，更别说当场观摩炼丹了。
炉火燃起，陈轩闭上眼，努力回想昨夜系统接管自己身体时的那种感觉。
药材投入的时机、灵力输出的节奏、炉火温度的起伏。
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身体甚至隐隐还残留着那种被无形力量牵引的肌肉记忆。
然而，记得和做到是两回事。
第一炉还是炸在了投入那妖兽胆的步骤上。
炼制时，那墨绿色的胆汁遇上高温药液，砰的一声闷响，一股黑烟从炉口窜出。
陈轩擦了擦脸上的汗，没有多说什么，清理炉底后便投入了第二份药材。
第二次，失败。
第三次，依旧失败。
等到第四次时，陈轩几乎觉得自己快要成功了。
可就在收火凝丹的最后一步，炉火不受控制地猛地一窜，即将成型的药液瞬间焦化，功亏一篑。
陈轩收回灵力，看着炉底那一撮黑灰色的粉末，沉默了好一会儿。
四次失败让他认清了一个现实。
前三次失败各有各的原因，但这第四次失败，问题出在控火上。
而且不是他不懂得该如何控火，在系统的托管之下，他对火候的感知比任何时候都敏锐，心里其实很清楚什么阶段该用多高的温度。
问题在于，他做不到。
炼气三层的修为，丹田中的那点灵力要分出一部分维持炉火，又要分出一部分包裹药液，还要同时控制火候的细微变化，根本就是捉襟见肘。
这就好比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纵然脑子里装着绝世身法，两条腿也使不上那股劲儿。
陈轩深吸一口气，若有所思。
之前他把全部心思都扑在升级装备上，如今丹炉终于到了Lv1，看来是时候把重心转回到自身修为了。
丹炉再好，终究是外物，自身的修为才是一切的基础。
眼见陈轩连炸四炉，一旁，苏婉清忍不住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陈轩，你行不行啊？」
陈轩白了她一眼，没有回话。
倒是陆凝难得开口替他说了一句：「炼丹本就不是易事。好几份药材只能成功一份，是常有的事，陈道友不必着急。」
这话让陈轩有些意外。
他擡头看了陆凝一眼，这位陆家大小姐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目光中那抹审视的意味倒是淡了几分。
「放心，我有把握。」陈轩淡淡回了一句，调匀呼吸，将第五份药材投入炉中。
就在炉火重新燃起的那一刻，那种奇异的感觉再次降临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从丹炉中涌出，顺着灵力牵引涌入陈轩的四肢百骸，引导着其开始第五次炼制。
这一次炼制与前四次截然不同，即便是完全不懂炼丹的外行人，也能看出其中的差别。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知过了多久，陈轩的双手缓缓收回。
炉火渐渐褪去，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陈轩伸手，掀开扣在炉顶的黑铁锅盖，然后一股浓郁的药香瞬间弥漫整间石室。
炉底，六枚青玉色的聚灵丹安安静静地躺着，表面光滑莹润。
苏婉清第一个反应过来，兴奋得一把抱住陆凝的胳膊使劲摇晃：「凝儿！出来了，出来了，你那破烂真的能炼出来丹药。」
「哈哈，这下你可得帮我打那酒壶了。」
然而陆凝此刻却根本没有心情理会苏婉清。
她低头看了一眼丹炉中那六枚品相完美的聚灵丹，目光又缓缓移到陈轩身上，眼神认真得近乎审视。沉默了半晌，她忽然开口，语气郑重：
「陈道友，听苏婉清说你一直是个散修。不知是否愿意来我陆家，做个客卿长老？」
这话一出，苏婉清摇晃她胳膊的动作顿了一下。
陈轩倒不觉得意外。
当他第一次成功炼出聚灵丹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被各方势力拉拢的打算。
在青山坊，但凡有些本事的散修，早在发迹之前就已被几大家族瓜分干净。
剩下的那些，要么是资质平庸之辈，要么就是像苏婉清这样背景通天、不需要依附任何势力的存在。
在这小小的坊市里，一切看似自由，实则早有定数。
他原本估计自己卖上几天丹药才会被人找上门，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他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苏婉清。
其实在他原本的计划里，最好的选择是投靠苏婉清。
苏婉清背景够硬，在这青山坊足够横着走，而且相处半年多下来，陈轩看得出来，这位苏仙子虽然嘴臭了些，但人是真的不错，标准的刀子嘴豆腐心。
而苏婉清却是不明白陈轩的心思，眼见他朝自己望过来，大大咧咧的说道：「小轩子，快答应下来啊，没看咱们家凝儿着急招你做上门女婿嘛。」
听了苏婉清这话，陆凝白了她一眼，没有理会，只是径直望向陈轩，等待他的回答。
眼看苏婉清似乎并没能领会自己的意图，陈轩心中微微叹了口气，然后快速盘算起来。
反正总是得找一方势力依附，既然苏婉清和陆家关系匪浅，那与陆家接触一下也未尝不可。
而且，背靠陆家，下一次升级丹炉所需的二阶灵矿石可能就有了着落。
二阶灵矿石可不比一阶那般好寻，据说只会在灵脉深处凝结成型。
整个青山坊方圆千里之内，恐怕除了陆家，连另外两大筑基家族都未必拿得出这样的东西。
思及此处，陈轩朝陆凝抱了一拳：「陆小姐盛情邀请，在下自然不好推辞。只是此事并非小事，还需细细商议一番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