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出发去女贞路的前一个小时，卢修斯独自去了庄园的东翼。
东翼是马尔福庄园最安静的一角，长廊都比其他地方更安静，地毯吸掉了所有的脚步声，连画像里的人都在这里睡得比别处沉。
长廊尽头的门常年虚掩着，门后的房间从不会对外开放接待宾客，自多年前起，这片区域便是专门留给斯内普的专属空间。
斯内普正背对着门站在书桌前，手里翻着一本旧魔药典籍，他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翻页的手指顿了一下。
「西弗勒斯。」
斯内普合上书转过身来，他脸色依旧带着连日熬药透支的苍白，眼底浓重倦意淡去少许，斜倚书桌，用一种「你最好有正事要说」的表情看着卢修斯。
卢修斯推门走入，随手合上门，但没有迈入太多而是站在门边半步，像是怕踏进这片空间太多会打破什么界限。
「我是来同你说一声，」卢修斯说，「今天我计划带德拉科前往女贞路，会在傍晚前回来。」
斯内普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你确定要去？」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我答应了小龙，带他去看一看。」卢修斯没有半分回避。
斯内普缄默数秒，目光落在卢修斯身上，交织着权衡、思索，还有连日操劳磨薄的担忧，许久才淡淡开口：「去女贞路，这对吗？」
「我不确定，但我想让德拉科看到，」卢修斯没有否认，「西弗，这是我唯一的儿子。」
斯内普的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转头望向窗外，东翼的窗户朝向庄园最边缘的树林，此刻能看到远处隐约的树梢和新绿，「随你，」他低声妥协，又补了一句警示，「但如果出了任何事——」
「不会出事。」
斯内普眉梢再擡半分，收回视线重新拾起典籍，翻回方才读到的页码，留下一句轻淡却清晰的叮嘱：「我和纳西莎等着你们回来。」
卢修斯望着他清瘦疲惫的侧影，轻声开口，一句话填补过往留白，消解方才突兀地打断：「西弗勒斯，马尔福庄园的东翼，永远都是属于你的。」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主动退出门外去门厅了。
斯内普的手指停在书页上，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留下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卢修斯转身沿着长廊折返，穿过主厅的时候遇到纳西莎，她正站在楼梯口等候，手里拿着一件德拉科的小外套。
她看到卢修斯走过来，把外套递给他：「外面风还凉，给小龙穿上，尽量不要在麻瓜面前施展咒语，避免引发不必要的骚动。」
卢修斯接过来，外套是浅灰色的羊毛料，领口绣着德拉科名字的缩写，这是马尔福家族的习惯，衣服上会绣着主人的名字。
「我傍晚就回来，你好好休息。」他将纳西莎揽入怀中短暂相拥。
德拉科正在楼梯下等着他们，衣领扣得整整齐齐，浅金色发丝梳理得服帖整齐，顺顺地贴在耳后。
他仰着头看着卢修斯从楼梯上走下来，眼底藏着压抑不住的雀跃，「爸爸，我们是去见哈利·波特对不对？」
卢修斯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将纳西莎备好的外套小心为他穿戴整齐：「是的，到了那里，你一定要紧紧跟着我，不许随意乱跑，能做到吗？」
德拉科用力点头，神情严肃得如同承接家族重要嘱托：「没问题。」
卢修斯直起身，牢牢抓住德拉科温热柔软的小手，低声念出幻影显形咒。
空间骤然向内紧缩，剧烈的失重感席卷而来，德拉科下意识拉紧了卢修斯，双眼紧紧闭起，小脸皱成一团。
卢修斯揽住他的肩，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拢了拢，然后他们平稳落地。
德拉科睁开眼，先低头确认自己的脚踩在地面上，才慢慢擡眼——
一片他从未见过的陌生世界徐徐铺开了。
窄窄的灰土路两旁，排布着千篇一律的红砖独栋小屋，间距规整得如同用标尺丈量而出。
每一栋建筑都复刻着一模一样的方正轮廓，修剪过度平整的草坪，沿路停放的老旧汽车，其中一辆灰色车身横贯一道斑驳锈迹，从车门一直蔓延至后轮。
空气里也全然是陌生气息，没有橡木与白玫瑰交织的温润香气，只剩沥青路面被日光炙烤后的微焦味，混杂着庭院野花浓烈粗粝的香气，粗钝又疏离。
德拉科下意识地往卢修斯身侧靠了半步，没有后退，只是睁大双眼认真打量周遭一切，嘴唇微微张开，满是孩童独有的好奇与困惑。
「爸爸，」他小声说，「哈利·波特难道不住在魔法城堡里吗？」
卢修斯垂眸望向儿子混杂着期待与茫然的小脸，认真作答：「哈利·波特不住在城堡，他生活在麻瓜的世界。」
「爸爸，哪一个房子是他的？」德拉科问，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哈利·波特了。
卢修斯擡手指向街道左侧的一栋——女贞路4号，与周遭房屋别无二致，唯有门前信箱贴着一张褪色贴纸，歪歪扭扭写着 「德思礼」。
德拉科顺着他指引的方向凝望房门许久，轻声确认：「这就是哈利·波特的房子吗？」
「他住在里面。」卢修斯回答。
德拉科开心地拉起卢修斯的手：「爸爸，我们快过去吧，去哈利·波特的家！」
他们沿着人行道走过去，德拉科一边观察一边小声地问，「麻瓜的房子全都长得一模一样吗？」
「大部分差不多。」卢修斯如实回答，他从前极少踏足麻瓜世界，反正女贞路上的房子都一样。
他们走到女贞路4号的院子前面停下来，可以看到围了一圈的木栅栏，屋前有一片不大的草坪，草长得高低不平，院内停着老式轿车。
德拉科努力地踮起脚往里看，「爸爸，哈利·波特不在院子里。」
他晃了晃卢修斯的手。
卢修斯没有用魔法探查屋内的动静，也没有用咒语感知哈利·波特的方位，他和德拉科一起看着德思礼家紧闭的棕色前门。
他想让德拉科在麻瓜世界看到的每一件事，都是真实的，没有被魔法修饰过的，包括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