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伯伯,救命呀!」
这一声奶声奶气的呼救,像一把小锤子,重重地敲在了村长李大山的心上。
他拄着拐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进苏家院子,当看清院子里的情景时,这位见惯了风浪的老村长也瞬间愣住了。
院子里一片狼藉。
大水缸碎成了七八片,满地都是水和陶瓷碎片。
苏家那个最是泼辣的婆娘王桂花,像条死鱼一样躺在水泊里,不省人事。
壮得像头牛的苏建国,大白天跪在地上,浑身抖得跟得了羊癫疯似的,裤子还湿了一大片。
他的宝贝儿子苏宝柱,瘫在柴房门口,也是一副失魂落魄、屁滚尿流的模样。
而造成这一切的「凶手」,竟然是那个他印象里胆小怯懦、话都说不清楚的三岁半小女娃,苏软软?
此刻,这个小女娃正站在院子中央,小脸哭得通红,眼睛肿得像核桃,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的,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大山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建国!你给我站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大山用拐杖重重地敲了敲地面,发出一声闷响,厉声喝道。
被村长这么一吼,跪在地上的苏建国总算回过神来。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可腿还是软的,指着苏软软,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村长……是她!是她!她是个妖怪!她……」
「闭嘴!」李大山眉头紧锁,根本不信他的鬼话,「什么妖怪不妖怪的!给我说人话!」
苏建国被噎了一下,急得满头大汗,可刚才那手撕木棍的恐怖画面还历历在目,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难道说自己被一个三岁半的侄女吓得跪地求饶?
这话要是说出去,他苏建国以后在靠山村还怎么做人!
就在苏建国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的时候,苏软软的哭声渐渐小了。
她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走到李大山面前,伸出小手,紧紧地抓住了李大山的裤腿。
这个动作,充满了孩子对长辈的依赖和信任。
李大山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弯下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软软,不哭不哭,跟村长伯伯说,发生什么事了?你大伯为什么说你是……」
他实在说不出「妖怪」那两个字。
苏软软擡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还挂着泪珠,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看得人心都化了。
她吸了吸红彤彤的小鼻子,用那特有的、慢吞吞的奶音,开始了她的控诉。
「村长……伯伯……」
她的声音很小,还带着浓浓的鼻音,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
「大伯母……是坏人。」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指向了地上昏迷不醒的王桂花。
「她……不给软软……吃饭饭。」
一句话,让周围围观的村民们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这年头谁家都不富裕,但虐待孩子,不给饭吃,这可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李大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如刀子般刮向苏建国。
苏建国脸色一白,急忙辩解:「没有!村长你别听她瞎说!我们怎么可能不给她饭吃!」
苏软软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辩解,继续用她那慢悠悠的语调,一字一顿地说道:
「软软……饿……肚子……咕咕叫。」
她一边说,一边还用小手摸了摸自己那干瘪的小肚子,小嘴一瘪,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了。
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比任何雄辩都有说服力!
「不止不给饭吃!我刚才还看见王桂花拿棍子打软软呢!」人群中,一个胆子大的婶子忍不住开口了。
「是啊是啊!我们都看见了!要不是这孩子跑得快,脑袋都要被开瓢了!」
村民们的议论声,像一盆冷水,浇得苏建国心头发凉。
苏软软继续她的控诉,小手指又指向了苏建国。
「大伯……也坏。」
「他……和伯母……一起……抢妈妈的……箱子。」
她指了指柴房门口那个小小的木箱。
「那是……妈妈……留给软软的……唯一的……东西。」
说到「妈妈」两个字,她的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委屈和悲伤,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他们……要用棍子……砸开它……」
「软软……不让……他们就……打软软……」
「软软……好怕……」
她一边哭,一边把小脸埋进李大山的裤腿里,小小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和惊吓。
这番话,条理清晰,逻辑分明,虽然语速慢,但把事情的起因、经过说得清清楚楚!
一个三岁半的孩子,被饿着肚子,被毒打,还要被抢走母亲唯一的遗物!
这还是人干的事吗?!
「畜生啊!苏建国你个畜生!」
「连死了的弟媳妇的东西都抢,你还是不是人!」
「可怜的娃啊,她爸可是为了保家卫国才下落不明的英雄,他的女儿就在村里受这种罪!」
群情激奋!
所有村民的怒火都被点燃了!
他们看着苏建国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李大山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水来。
他当了这么多年村长,处理过不少鸡毛蒜皮的破事,但从没见过这么丧尽天良的!
他手里的拐杖「砰」的一声狠狠砸在地上,指着苏建国的鼻子破口大骂:
「苏建国!你!你简直不是个东西!建军当初是怎么把软软托付给你的?你就是这么当人家大伯的?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苏建国被骂得狗血淋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事实俱在,人证物证俱全,他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把所有的怨恨,都归结到那个抱着村长大腿、哭得梨花带雨的小丫头身上。
这个小贱人!太会演戏了!
刚才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呢?那手撕木棍的力气呢?
现在装得跟个小白兔一样!
可是,他不敢说。
他要是说苏软软力大无穷,是个怪物,不仅没人信,恐怕还会被当成是推卸责任的疯子!
李大山看着他那副怂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低头看着还在抽泣的苏软软,心里又是疼惜又是愧疚。
这孩子在他眼皮子底下,竟然受了这么多苦!
他这个村长,当得不称职啊!
他伸手,想要摸摸苏软软的头,安慰一下这个可怜的孩子。
可就在他的手即将落下的瞬间,苏软软却突然擡起了头。
她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泪水已经止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她年龄完全不符的、异常冷静和坚定的光芒。
她看着李大山,吸了吸鼻子,用那依旧软糯,却无比清晰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石破天惊的话。
「村长伯伯,软软……不要……他们了。」
李大山一愣:「软软,你说什么?」
苏软软抓着他的裤腿,一字一顿,无比认真地重复道:
「软软要分家!要和他们……断绝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