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噜……」
天刚蒙蒙亮,苏软软躲在路边一人高的草丛里,小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她从布袋里摸出一块硬邦邦的红薯干,塞进嘴里,像一只小仓鼠一样,用两边的腮帮子费力地磨着。
走了一整夜,她的小短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可她不敢停,更不敢在路上走,只能借着夜色和路边野草的掩护,艰难地前行。
她知道,凭她自己的脚力,走到县城天都黑了。
她需要搭车。
苏软-软趴在草丛里,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观察着路上来往的车辆。
几辆「二八大杠」自行车飞驰而过,带起一阵风。
不行,太快了,她扒拉不住。
一辆手扶拖拉机「突突突」地开了过来,黑烟滚滚,声音震天响。
不行,目标太大,太容易被发现了。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的歌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太阳下山明天依旧爬上来,花儿谢了明年还是一样的开……」
一辆牛车慢悠悠地从远处驶来。赶车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戴着一顶破草帽,正一边甩着鞭子,一边扯着嗓子唱着山歌。
牛车上,装满了绿油油的大白菜,堆得像小山一样。
苏软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就是它了!
速度慢,目标大,最关键的是,车上成堆的白菜,是绝佳的藏身之处!
她看准了时机,等牛车经过一个土坡,速度慢下来的时候,迈开小短腿,从草丛里闪电般地冲了出去。
她跑到牛车后面,小手小脚并用,动作利索得像一只小猴子,三两下就爬上了车,一头扎进了白菜堆里。
她小心翼翼地扒开几片大白菜叶,给自己弄出了一个刚好能容身的「白菜洞」,然后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藏了进去,只留下一条小小的缝隙用来观察外面。
赶车的老爷爷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牛车上多了一个小小的「偷渡客」。
牛车「吱呀吱呀」地晃悠着,带着一股青草和泥土的混合气息,朝着县城的方向前进。
苏软软躲在白菜堆里,感觉自己像是在坐摇篮。她啃着红薯干,听着老爷爷不成调的歌声,看着两边飞速倒退的田野,心里居然有了一丝久违的安宁。
很快,牛车就进了县城。
比起村子里的寂静,县城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宽阔的马路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两边的商店里,传出各种叫卖声。空气中,弥漫着包子、油条和各种食物的香气。
苏软软的鼻子不自觉地耸动了一下,肚子又开始咕咕叫了。
牛车在一家国营菜市场门口停了下来。老爷爷吆喝着开始卸货。
苏软软知道,自己该走了。
她趁着老爷爷和人讨价还价的功夫,悄悄地从白菜堆里滑了下来,一溜烟地钻进了人群里。
火车站!
她的目标明确。
她虽然不认字,但是她有嘴,她会听。
她跟着人流,竖起耳朵听着周围人的交谈。
「……去省城的火车票真难买……」
「……听说开往大西北的棚车要开了……」
西北!
苏软-软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她立刻朝着说话那人的方向挤了过去。
很快,一栋高大宏伟的苏式建筑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建筑顶上,「为人民服务」五个红色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里,就是火车站!
车站广场上,人山人海,南腔北调,汇聚了来自五湖四海的人。
苏软软小小的个子,在人群里就像一滴水导入了大海,毫不起眼。
她仰着头,看着那高高的售票窗口,犯了难。
她有钱,可是她太矮了,根本够不着窗口。就算够得着,一个三岁半的小娃娃,自己来买去西北的火车票,不被当成神经病,也得被抓起来送去派出所。
怎么办?
兵王的思维高速运转,迅速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自己买票,行不通。
找人代买?风险太大,万一遇到坏人,钱票两空,甚至自己都有危险。
就在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时,她的野兽直觉,突然发出了警报!
一束不怀好意的目光,像毒蛇一样,黏在了她的身上。
苏软软浑身一僵,没有立刻回头,而是装作好奇地看风景,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
不远处,一个穿着灰色「的确良」衬衫、长着一双三角眼的瘦高男人,正死死地盯着她,嘴角挂着一丝令人作呕的油腻笑容。
人贩子!
苏软软的心猛地一沉!
她这副软萌可爱的三岁半娃娃的模样,简直就是这些人贩子眼中最完美的猎物!
那个三角眼男人,一边假装四处看,一边不动声色地朝着她这边挪了过来。
「小朋友,你是不是跟爸爸妈妈走丢了呀?叔叔带你去找警察叔叔好不好?」男人蹲下身,脸上挤出自以为和蔼的笑容,露出一口黄牙,朝她伸出了手。
苏-软软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一副被吓坏了的可怜模样。
「哇……妈妈……妈妈……」她一边假哭,一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
就在这时,一阵喧闹声传来。
「同志们,加把劲!开往大西北的知青专列马上就要检票了!我们的口号是,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
不远处,一大群背着行囊、朝气蓬勃的年轻男女,正高喊着口号,朝着检票口涌去。
他们是……知青!
苏软软的眼睛猛地一亮,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在脑海中形成!
机会,只有一次!
眼看着那只罪恶的手就要抓到自己,苏软-软突然止住了哭声,猛地一转身,朝着那群知青冲了过去。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像一颗出膛的小炮弹!
三角眼男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色一变,立刻追了上去。
「哥哥!哥哥等等我!我的糖葫芦掉了!」
苏软软一边跑,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她此生最响亮、最委屈、最奶声奶气的呐喊!
她的小短腿在人群的缝隙中穿梭,目标明确——那群知青中,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高个子男生!
整个车站广场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那个追赶她的三角眼男人,瞬间成了众矢之的!
「站住!你个坏分子!大白天抢孩子啊!」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几个热血的工人师傅和退伍军人模样的壮汉,立刻朝着三角眼男人围了过去。
而苏软-软,已经成功地冲到了那群知青面前,一头扎进了那个领头男生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的大腿。
「哥哥……呜呜呜……你跑得好快……软软……软软追不上了……」
她擡起挂着泪珠的小脸,大眼睛红红的,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被抱住大腿的年轻知青,名叫周毅,是这批下乡知青的队长。他一脸懵逼地看着腿上多出来的「挂件」,又看了看远处被群众扭送向派出所的三角眼男人,彻底傻眼了。
「这……这是谁家的孩子?」他结结巴巴地问旁边的同伴。
同伴们也都摇着头,表示不认识。
就在这时,检票口的哨声响了。
「呜——」
火车拉响了长长的汽笛。
「周队长,快走吧!车要开了!」有人催促道。
周毅看着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死活不松手的小人儿,急得满头大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小丫头片子真是他妹妹?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难道是哪个亲戚家的孩子来送他,他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