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白去?」
沈大强扶着门框站起,后腰疼得直抽气。
「你还敢讲条件?这是国家指针,你不去,娇娇就得去!」
王美凤跟在后面骂:「养你这么大,让你替家里分担一次怎么了!」
沈珍珠站在安全距离外,眼神连波动都没有。
「不用拿指针压我。想让我不把昨晚逼按手印的事闹到厂办,可以。」
「下乡的人改成沈娇。你们再把欠我的钱清算干净。」
「一口价,五百块。」
王美凤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五百?你想钱想疯了!」
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五百块要不吃不喝攒上一年多。
「老子一分都不会给!」沈大强指着门外,「等街道办的人来,我直接绑你去按手印!」
「滴——」
大院外突然传来一声吉普车的喇叭声。
收材料的办事员到了。
沈珍珠扯过一张长凳,大马金刀地坐下。
「绑吧。」
「等办事员一进门,我就告诉他们,沈车间主任为了保自己的继女,半夜把亲闺女关进柴房逼着顶包。」
她直视沈大强:「爸,您明年可是要评副厂长的。这事一出,厂领导怎么看您?」
沈大强扬起的手僵在半空。
昨晚全院都看见了沈珍珠手腕上的伤。今天要是街道办真堵在家里,他满身是嘴也解释不清。
王美凤彻底慌了:「大强,家里真没五百块啊!」
沈珍珠冷眼看着她,慢慢算帐。
「我妈留下的六百块抚恤金谁领的?我爸每月的工资谁管着?」
「还有你偷偷补贴娘家的肉票布票,要不要我当着街道办的面,一笔笔算清楚?」
王美凤血色全无:「你胡说!」
院外,吉普车的喇叭又催命般地响了一声。
沈大强额头青筋暴起,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王美凤脸上。
「去拿钱!你想害死全家吗?」
王美凤捂着渗血的嘴角,不敢再嚎,连滚带爬进了里屋。
过了好一阵,里面传来悉悉索索的摩擦声。她掀开炕席,从最里侧的墙砖缝里,硬生生抠出一个沾满陈年黑灰的蓝布包。
沈大强一把抢过布包,把里面的钱票全倒在桌上。
「两百五十块现金,加上票据,最多算三百!」
他把钱往前重重一推,咬着牙道:「就这么多!」
沈珍珠迅速将钱票查验一遍。
金额没错,票据也在保质期内。
她把钱票收进挎包,拿过纸笔拍在桌上。
「剩下两百,打欠条。」
「写明这是归还我母亲抚恤金和生活费的清算款。每月还十块。」
她指尖敲了敲纸面:「再添一句,逾期不还,我拿着欠条直接去找厂长反应情况。」
沈大强气得浑身发抖。
但听着院外越来越近的谈话声,他只能咬破手指,按要求写下欠条,重重按下血手印。
沈珍珠检查无误,贴身收好。
她又飞快写了一份「本人从未自愿报名下乡」的情况说明签好字,丢在桌上。
「沈娇的申请,让她自己签。」
背起挎包,她大步出门。
院子里,几家婶子正端着碗看热闹。
张桂兰问了一句:「珍珠,真要下乡了?」
「不去。」
沈珍珠脚步不停,声音敞亮。
「我爸良心发现,把这些年欠我的三百块抚恤金还我了,剩下两百打了欠条。」
「下乡的名额,留给娇娇自己去!」
丢下这颗炸弹,她不顾身后惊掉一地饭碗的婶子们,径直走出大院。
这笔钱过了明路,沈家以后想反咬她偷钱都没门。接下来,只要找路子把贴身藏着的小黄鱼换出去,她就能彻底翻身分户。
拐进通往黑市的深巷。
前方突然传来肉体砸在砖墙上的闷响,紧接着是铁棍落地的声音。
沈珍珠贴墙停住。
死胡同里躺着三个男人,胳膊和膝盖的关节全被卸了,正抱着地打滚。
胡同尽头,靠墙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军绿外套,短发利落,眉骨极深。此时正大口喘息,右手死死按住左侧腰腹。
那里被利器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军绿外套不仅被血浸透,内衬口袋也被完全撕裂,鲜血正顺着指缝往下滴。
听见脚步声,男人猛地擡头。
那双眼睛带着随时准备搏命的狠厉。
沈珍珠的目光却没有看他的脸,而是定格在他的左手边。
因为口袋撕裂,半块带血的弧形玉佩从内衬里掉了出来,正被男人的手掌边缘勉强压在腰侧。
玉佩表面还糊着新鲜的湿泥。
沈珍珠瞳孔微缩。
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清晰的信息。
【西汉和田白玉螭龙纹玉佩。】
【玉质细密,刀工古朴,沁色与附着物符合年代特征。】
【保存完整,无后期拼接痕迹。】
【当前无法通过正常渠道估价。】
沈珍珠呼吸微顿。
沾着新鲜出土泥迹的西汉古玉,绝不该出现在黑市旁边的死胡同里。
此时,男人身子晃了一下,顺着墙壁向下滑落。
他按在腰侧的手也随之脱力,那块玉佩眼看就要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沈珍珠一步跨了过去。
玉再贵,也得人活着才能说清来路。
玉佩坠落的瞬间,她一把架住男人的胳膊。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掌心下是男人因警惕而紧绷的坚硬肌肉。
沈珍珠稳稳托住玉佩,目光扫过他深可见肉的伤口,声音压得很低。
「不想死的话,闭嘴,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