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陌生号码没有署名，前一条提醒她别信陆景明，这一条又让她查陈峥。能在落水那天出现在林家，还知道陆家底细的人，她只想得到一个。
顾沉舟。
手机很快又震了一次。
「明天下午三点，澜庭茶室。你可以不来。」
前世，顾沉舟也把选择留给过她。股份转让书送到公证前，他让助理寄来风险提示；城南方案被换后，他的人送回过一份原始底稿。可陆景明说他另有所图，林若若又哭着劝她离顾家远一点，她便把那些提醒全退了回去。
第二天下午，林知夏提前十分钟到了澜庭茶室。
包厢在二楼尽头。顾沉舟已经等在里面，黑色衬衫的袖口折到腕骨，桌上只有一壶茶和一台没有联网的平板。
他起身替她拉开椅子：「林小姐。」
林知夏没有坐：「短信是你发的？」
「是。」
「你查了我？」
顾沉舟把平板转向她：「先看来源，再决定要不要问。」
画面来自一段行车记录。时间是昨天上午十点四十一分，地点在林家东侧街口。陈峥先走进临街咖啡店，六分钟后，穿林家佣人制服的刘姨从另一边进去。十七分钟后两人先后离开，陈峥手里的牛皮纸袋不见了，刘姨怀里多了一个同样大小的袋子。
镜头只拍到公共道路和店门，没有店内画面，也看不见袋子里装了什么。
视频后面还附了一张陆氏官网缓存页。陈峥的姓名、照片和总裁办特别助理职务都来自公开页面，抓取时间是昨天下午，页面地址完整保留。顾沉舟没有给那只袋子写任何标题，也没把会面直接标成交易。
林知夏把视频拖回开头：「原始载体在哪？」
「我昨天去林家，车停在街口。司机认出陈峥，回来后把存储卡原样卸下，卡还封在车队值班室。这是读取副本，设备编号和司机说明在最后一页。」
「你没有咖啡店监控，也没有转帐记录？」
「没有。」顾沉舟答得干脆，「我能证明的只有，我的车在公开道路上拍到他们见面。袋子、钱和落水是不是一回事，要由有权限的人查。」
这和她预想的不一样。
前世顾沉舟手里总有她最缺的那一页，她便以为这个人什么都查得到。可现在，他把能证明的和不能证明的分得清楚，也没有拿一张截屏逼她接受结论。
林知夏终于坐下：「你为什么会让司机留意陈峥？」
「陆家最近在摸城南项目的合作口径，陈峥见过顾氏项目部的人。昨天他在林家附近出现，我顺手让司机留了原卡。」
「所以你知道他在查底价？」
「我知道他问过不该问的内容。」顾沉舟给她倒茶，「查到哪一步，我没有证据。」
林知夏点开司机说明，记下时间、车牌和设备编号。她当着顾沉舟的面给负责落水记录的民警发去补充材料申请，只附会面帧和顾氏愿意提供原卡的联系人，请警方判断是否需要正式调取。
随后，她又给林晏川发了一条消息：「请先保留刘姨昨天的排班、出入记录和佣人区公共监控，不要问话，也别惊动她。」
两条消息发完，她把平板推回去。
负责登记的民警很快回了一条简短回复：「补充线索已收。请勿自行接触原存储卡，后续如需核验，将联系车辆所有人和拍摄人。」
林知夏把回复页面保存进落水事件的现世记录。顾沉舟看了一眼：「这样做，陈峥可能会知道你已经盯上他。」
「警方是否调取，由他们判断。林家只先保全自己的公共记录。」她把手机扣回桌面，「我需要的是能留下来源的材料，不是一次当面对质的漂亮答案。」
「原卡留在你那里。真需要调取，让警方或林家法务按进程联系。副本我只收这一张会面帧和来源说明。」
顾沉舟看着她：「你不先问刘姨？」
「现在问，她只会说碰巧喝咖啡。先保留能保留的，再核她有没有撒谎。」
「好。」
这个字没有赞许，也没有指导。顾沉舟只是把她要的两份材料导进一只空白U盘，当面拔下，放到桌边。
林知夏没有去拿：「你还没回答最重要的问题。你怎么知道陆景明有问题？」
窗外开始下雨，雨点打在玻璃上。顾沉舟握着茶杯，隔了几秒才开口：「前世天台那晚，我在楼下见过他的车。他比谁都知道楼上会发生什么，却没有拦一下。」
林知夏的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下。「前世天台那晚」这六个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像把她最深的疤掀开了一层。她没有接这句话，也没有顺着追问，只把茶杯转了一圈。
「就凭这个？」
「凭这个，我最多怀疑陆景明，怀疑够不上证据。」顾沉舟看着她，「昨天落水现场，我一直站在暗处看你。你没有下去，还先让人抛救生圈、录像、报警。看到你按下拨号键，我才敢确认，你也记得那些事。」
「所以落水之前，你并不知道我也记得？」
「不知道。」顾沉舟说，「我能记住我经历过的旧时间线，猜不到你醒来后会作什么选择。我赶到林家时，湖边已经围满了人。」
这个回答没有解释他何时回溯，也没有解释他在天台外究竟经历过什么，至少补上了昨天那场旁观的空白。他是在落水之后，才通过林知夏的选择确认她。
「确认什么？」
「你记得那些还没发生的事。」
林知夏的手停在杯沿。
她没有顺着他的话承认，反而问：「三年后，我退回过你一份合同风险提示。回件上写了什么？」
那份回件没有经过陆景明，也没有告诉过林家人。顾沉舟的人亲自送到她病房，她亲手写完，封口后原路退回。
顾沉舟望着她，一字不差地答：「无须再联系。我不会用顾家的东西，也不会欠你人情。」
茶室里只剩雨声。
林知夏记得自己落笔时有多用力，最后那个情字划破了纸。那句话此刻不该存在，顾沉舟也不该知道。
「你也回来了？」她问。
顾沉舟没有正面回答，只说：「医院天台那天，我到过旧楼西门。门禁出了问题，我没能及时上去。」
「天台的门是谁开的？」
「我只知道，门不是林若若自己打开的。」
「谁拦了你？」
「我现在说出的名字，现世没有一条材料能证明。」顾沉舟把U盘往她面前推了半寸，「等你决定查天台，我会把我亲眼看见的、从别人嘴里听来的，分开告诉你。」
林知夏没有被那句话带走：「那你现在分开说。哪一部分是你亲眼见的？」
「我亲眼见到的只有旧楼西侧门临时限制通行。天台门由谁打开，来自旧时间线里别人的转述，我没有亲眼看见，也没有现世材料能核。」
「那就不要在材料上写操作者。」
「不会。」
那扇门后仍有大片空白，至少没有再被一句笃定的话盖住。
他没有趁机把旧时间线当成证据，也没有用半截答案换她的信任。
林知夏拿起U盘：「以后给我的每条线索，都写清来源。正式材料让有权限的人出，查不查、什么时候查，由我决定。」
「可以。」
「也别碰林家系统。」
「好。」
顾沉舟答得太快，林知夏反倒多看了他一眼：「你给我这些，就不怕我反过来利用你？」
「能被你利用，至少说明我还有用。」
这话听不出玩笑。林知夏扣好包，走到门口又停下：「前世，我是不是误会过你？」
身后安静了片刻。
「不重要。」顾沉舟说。
「重要。欠下的事，我会核清楚。该还的，我也会还。」
她拉开门，顾沉舟在身后叫住她。
「林知夏。」
她回头。
顾沉舟站在雨色压暗的窗前，声音很低：「这一世，我不想再看你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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