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雅特意绕了半圈爬上山坡,想看看林晚星哭鼻子的样子,结果远远就看见林晚星还在弯腰锄地,身后已经整整齐齐锄完了快半亩的地,比她和另一个女知青一上午加起来干的还多。
她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哎呦晚星,你怎么干这么快啊。」她走过去,「别为了点工分把身子累垮了,到时候病倒了,还得拖累队里给你看病,你要注意身体啊。不行就跟周队长说说,换片地干吧。」
林晚星没擡头,手上的动作没停,淡淡回了一句:「管好你自己的地就行,别到时候检查不过关,扣了工分哭鼻子。」
苏晓雅被噎得说不出话,跺了跺脚,转身气呼呼地走了。
相邻地里干活的老农马大爷远远观察了林晚星一上午。
中午歇工时他专门绕过来,蹲在地头扒拉了两下她锄过的土,站起来说了句:「不孬。」
就这一个词,从马大爷嘴里说出来,分量抵得过别人说一箩筐好话。
马大爷回去就跟刘支书念叨了:「新来那丫头是个干将。」
林晚星不知道这些。
她手上的水泡破了以后,去坡下的溪边洗手。
溪水凉得刺骨,东北的九月,山里溪水已经有了深秋的寒意。
她把伤口浸在凉水里,疼得吸了口凉气,但咬着牙没缩手。
凉水能消炎,前世她就是这么处理伤口的。
蹲在溪边的时候,她擡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白桦林,阳光通过树叶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
她忽然想:这景色其实挺美的。前世她从没心思看。
周大壮就是这时候上来的。
他本来听了张建军的话,等着抓林晚星偷懒的把柄,顺便扣她的工分杀一儆百,结果走到地头,蹲下来扒拉了两下锄过的土,脸上的漫不经心一下子收了起来。
地锄得极规整,土松得均匀,所有杂草都是连根刨出来的,连地埂缝隙里的草根都拔得干干净净,比队里干了十几年的老社员做得还细致。
再往远看,一上午的功夫,她一个人居然干完了快半亩了,速度半点不比男知青慢。
「你以前干过农活?」周大壮走过来开口问。
林晚星直起身,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汗,语气平淡:「看爷爷奶奶干过,知道种地不能糊弄,草不除根,回头还得再长一遍,白费功夫。」
周大壮点点头,脸色缓和了不少,甚至带了点赞许:「行,是个踏实干活的。接下来把剩下的干完,给你记二等工。」
二等工比三等工多了两个工分,相当于多挣小半斤粮食,在知青里已经是顶好的待遇了。
下午的活干得更顺了,林晚星摸透了地的走势,速度又快了几分。
太阳落山前,最后一锄落下,这一亩谷地的杂草全部清理干净,谷苗整整齐齐立在松土里,看着格外清爽。
她扛着锄头往山下走,手心的水泡早就磨破了,渗出来的血粘在锄柄上,一动就扯着疼。
下山时又碰到赵大柱赶驴车回村。
驴又不肯走了,赵大柱骂骂咧咧地拽缰绳,林晚星过去帮着推了一把,驴这才动了。
赵大柱乐了:「嘿,这驴认人。上午张建军赶它,它差点把车拱沟里去。」
林晚星笑了,帮赵大柱把车上的豆饼搬进库房。
赵大柱从此逢人就说:「林知青不孬,驴都认她。」
她却没太在意这些,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宿舍人多眼杂,课本藏在行李里总不踏实,万一被人翻出来,又是一场麻烦。
得找个隐蔽的地方,既能藏书,平时干完活还能偷偷看会儿书,不用熬到后半夜提心吊胆。
她没跟着大部队回去,反正离饭点还有一些时间,特意绕了条小路往后山走。
后山树多,偏僻人少,说不定能找到个合适的山洞或者老树洞。
暮色慢慢沉了下来,林间的风带着凉意,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林晚星顺着杂草间的小迳往上走,走了约莫一刻钟,刚走到半坡那棵老橡树下,忽然听见旁边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心里一紧,立刻停下脚步,攥紧了手里的锄头柄。
山里有野物不是稀罕事,她屏住呼吸盯着灌木丛,刚想往后退,就见浓密的枝叶被人从里面拨开。
一个高瘦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裤腿挽到膝盖,小腿上沾着泥点,肩上扛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木叉,左手拎着两只绑了腿的野兔,身形挺拔,眉眼深邃冷硬,下颌线绷得很紧。
四目相对的瞬间,男人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像山涧里的鹰,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直直落在她身上。
林晚星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前世在红星大队待了半辈子,队里的老老少少没有她不认识的,可她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荒无人烟的后山,越来越暗的天色,一个拿着猎具的陌生男人。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锄头柄攥得更紧了。
男人也没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盯着她,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林间的风仿佛都跟着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