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吹了煤油灯，屋里闹哄哄的说话声慢慢停了，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林晚星躺在靠门的铺位上，睁着眼看着黑漆漆的屋顶，心里盘算着正事。
工分的事暂时稳住了，可复习的难题还摆在眼前。
宿舍八个人挤在一间房，一点动静都瞒不住人，点灯看书更是想都别想，万一被人撞见举报私藏旧课本，别说高考，能不能在队里待下去都难说。
想来想去，还是后山最合适。
偏僻、人少，平时除了砍柴和打猎的，没人往深处走。
今天遇到顾卫东只是巧合，那人看着就不是多嘴多舌的性子，只要她挑中午大家歇午觉的时间过去，基本不会碰到人。
打定主意，林晚星心里踏实了不少，困意慢慢涌上来，很快睡了过去。
第二天中午歇工，日头最毒的时候，地里的人都往家走，知青们也在吃完饭后回屋里补觉，村路上都没什么人影。
林晚星借口去村头挖点野菜，把两本数学课本和一个笔记本塞进野菜篮底，上面盖了一层灰灰菜，悄悄绕路往后山走。
正午的山里静悄悄的，只有蝉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阳光通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特意绕开了昨天遇到顾卫东的那条路，往侧面的缓坡走，专挑灌木丛密的地方钻。
找了快二十分钟，终于在老橡树后面的土坡上，找到了一个半人高的小石洞。
洞口被浓密的酸枣树挡得严严实实，枝桠上还挂着刺，不特意扒开看，根本发现不了里面的空间。
她小心拨开枝条钻进去，里面干燥平整，刚好能容下一个人坐着，洞口的光透进来，亮度足够看书。
林晚星心里一喜，简直是天造地设的秘密据点。
她赶紧把篮底的课本和笔记本掏出来，放在洞里平整的石头上，试了试坐姿，刚好能看清书上的字，外面的人就算从坡上走过，也绝对看不见洞里的人。
她把课本用油纸包好，塞进石洞最深处的岩缝里，用几块碎石挡着，又在洞口铺了层干草，放了两本从队部捡来的旧报纸当障眼法。
临走时在酸枣枝上别了根细麦秆，下次来能看出有没有人动过。
做完这些，才轻声往外走。
她正琢磨着明天把剩下的课本也悄悄搬过来，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不止一个人，还有说话的声音，正朝着她的方向的方向慢慢走过来。
林晚星的心脏猛地一沉，立刻屏住呼吸，往旁边的大树后一躲。
这个地方偏僻得离谱，怎么会有人往这边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她贴着粗糙的树皮，清清楚楚听见了苏晓雅娇柔的嗓音，带着点讨好的笑意，正跟身边的男人说着什么。
居然是苏晓雅？她不好好歇午觉，跑到后山来做什么？
林晚星后背瞬间绷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树干的遮挡只能瞒住远处的人，要是对方走近，一探头就能看见她，到时候苏晓雅肯定又会闹的人尽皆知，那她来后山的目的就不一定能藏住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踩在干枯的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混着苏晓雅软乎乎的说话声，钻进林晚星耳朵里。
为了不被注意，她呼吸都压到了最慢。
旁边的肢条斜斜伸过来，尖刺勾住了她蓝布褂的衣角，稍一动就会扯得枝条晃动，发出哗啦的声响。
她不敢挣，只能僵着身子，整个人缩在阴影里，连眼都不敢眨。
「你急着拉我来后山做什么？这地方连个人影都没有，怪吓人的。」苏晓雅的声音停在了大叔几步外，带着点刻意的娇嗔。
紧接着是张建军油滑的男声，压得很低，却藏不住阴森：「人多才麻烦，我特意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问你点事儿。你跟林晚星不是一个地方的吗？这么针对她好吗？」
听到她的名字，林晚星的眉梢微微一动。
「怎么不好！我就是讨厌她清高，装什么装，之前在学校里就仗着她那张脸横行霸道，跟她说话都不理人，我最讨厌的就是她了。」
苏晓雅的声音一下子尖锐起来，往前凑了凑，「建军哥，你可不能不帮我。我就想看她出丑，大家都是下乡知青，凭什么她一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看着就让人讨厌。」
「好好好，我肯定帮你。」张建军看着苏晓雅撒娇的娇俏模样，立刻表明决心，「不过昨天西坡那事，周大壮不仅没罚林晚星，还给她提了二等工。刘支书都注意到她了，真让她在队里站稳脚跟，咱们之前的功夫就白费了。」
苏晓雅的语气立刻带上了怨毒：「我也没想到她那么能装，看着娇娇弱弱的，到了地里居然能扛一天活。要是就这么算了，我咽不下这口气。还有，我听说她爸妈来信了，让她寄钱回去。要是这时候再背上偷粮食的名声，我看她怎么在队里待下去。」
林晚星心里一寒——苏晓雅的消息怎么这么灵通？她连自己收到家信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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