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一家子，从上到下，一个个全都是大爷。
就因为我是后进门的，是后妈，不管是你这个继儿子，还是你那媳妇儿，有尊重过我一回吗？
家里家外，有谁给我搭过一回手？」
「说起来，我哪里是你们李家娶进门的媳妇儿，我是你们李家娶回来的免费保姆才对，老的、少的、小的，全指着我把屎把尿呢。」
「那外头的保姆，一个月还有好几千，每月还能放几天假。我在你老李家当牛做马这么多年，拿过一分钱没？休过一天假没？」
「我就是有个头昏脑热的，那也要咬牙给你一大家子煮饭洗衣服拖地。就这，你还要说我是吃闲饭的？」
「李才勇，你这些话说出口，当真就半点儿不亏心？你就不怕天打雷劈遭报应吗？啊！」
王素梅这辈子在李家父子面前，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也从来没有诉过自己的苦。
但她今儿是真的忍不了了，往后，大概也没有这样畅快说一通的机会。
最后，她在李才勇死了亲爸的难看表情下，说出最后的底线，「我跟你爸还是两口子，我不可能跟家乐，我就要跟你爸在一处。
我也不为难你，不会死乞白赖的去你买那房子处，我就跟你爸住这出租屋，等我死了，你爸愿意去哪儿去哪儿，我不管。」
她还是希望李才勇能看在她这么多年对李家尽心尽力的份儿上，能给她最后的体面。
李才勇刚被王素梅一顿骂，心里有气无处发，这会儿王素梅自己撞上来，他嘴角突然扯起一个古怪的笑来。
「什么两口子？梅姨，我爸跟你可没拿结婚证。他来去自由。」
王素梅没什么文化，也不懂法，更不知道九四年以前，还有事实婚姻这一说法。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懵的，天旋地转。
「放你妈的狗屁，我跟你爸在老家是正儿八经摆过酒席拿过证的，我要不是他李爱华的老婆，我能在你们老李家当牛做马这么多年？」
她又不是吃饱了撑的，有什么大病。
李才勇哈哈大笑：「梅姨，拿证的时候，你亲自去过镇上？
那个年代，不过一张假证，稍微花点儿门路就搞定了，你竟然信了这么多年，还得是我爸会调教人呀。」
王素梅看看嚣张的李才勇，又去看眼神躲闪的李爱华，气血翻涌，差点儿就当场死了。
她好不容易缓过气来，还是没忍住问出声。
「为什么呀？」
为什么呀？
总不能李家那个时候就想着要算计她一辈子了？
她一个女人，又是坏了名声的女人，有什么值得李爱华骗的？
她想不明白呀。
难道就为了让她过门，替李爱华带孩子，再带孙子？
可她未婚先孕，嫁进李家，本来就理亏，又怎么可能有底气在李家作威作福？
她想不明白。
李才勇嗤笑：「还能为什么，你是后妈，这后妈进门就有后爹。
我爸年纪轻轻屋里头不能没有女人，我和两个姐姐年纪也不大，总要个女人才能照顾周全。」
「让你进门可以，但让你骑到我们姐弟头上可不行。我舅家早就跟我爸说好了的，娶你进门只摆酒不拿证。
你要是进门后对我们一家子都真心实意的，那我们自然拿你当一家人看。
可你要是学那些恶毒的后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对我们姐弟不好，那可就别怪我们狠心，将你撵出门去。」
他一边说得唾沫飞起，一边满含恶意的看着王素梅，「如今看来，这后妈就是后妈，跟亲妈简直没法比。」
「你若真拿我当亲儿子看，就不会对我说刚刚那些狠话。
你要真拿我当亲儿子看，为我一家子着想，你如今得了这个病，明知是个无底洞，你就该出门往那公路上一站，让车撞死，一了百了。」
说不定他们还能额外得一笔赔偿。
王素梅越听越心寒，全身都忍不住痉挛，那是因为恐惧导致的。
她怎么也想像不出，因为这么个可笑的理由，她会抱着张假证，过了一辈子。
而她自认为倾其所有满心满眼养出来的好孩子，实际上只是个看重利益的白眼狼，对她这个后妈也没有半点儿感情。
可这世界上的后妈后爸千千万，谁能有她失败？！
她习惯性的就要自责己身，是不是自己做得还不够好？可转念一想，这事儿跟她有什么相干。
是他们老李家的根坏了才对。
都说三岁看老，李爱华没良心，李才勇这个儿子也没良心。
李才勇的儿子李泽添，她这些年也算尽心尽力的教养了，可有些刻在骨子里的坏，还是改不了。
当面喊她奶奶，背地里喊她老保姆，她其实都知道。
以前还能拿孩子小说事儿，可现在她算是看明白了，有些人就算活到一百岁，骨子里的卑劣还是改不了的。
「那还真是难为你们了，等到我老了，没用了，既帮不了你们这个小家，又挣不来钱，累了一身病的时候，才将我赶出你们老李家。」
「你们这一家子，可真是用心良苦。」
精于算计。
也难怪这么多年，她在李家再忙再累，他们这一大家子，不管是老的，还是小的，从来都是嘴上说两句好听话，但从不会动手帮忙。
原来他们从一开就没将她当做一家人看。
也是她自己蠢，看不明白。
或者说，她不愿意认清现实，一直在自欺欺人。
李爱华可听不得王素梅这个外姓人这么说他老李家人的坏话，习惯性的像以往的无数次一样，试图拿话打压王素梅。
「素梅，话不能这么说。咱们俩这些年，除了没有那张证，我对你难道差了？」
「你嫁我这些年，我可从来没在外头乱搞过。就是挣了钱，那也是花在咱们这个家里的，我可没在外头乱花一分钱。」
「所以说，有没有那张纸，也没有那么重要。只要咱们自己不说出去，外头又有谁知道呢。」
这不，都多少年了，王素梅这个当事人还不是不知道实情。
王素梅脸色灰白，她活了大半辈子，竟没看清身边人是鬼，她悔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