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她走到书桌前，
从抽屉里翻出一叠A4纸、两支笔、一把直尺，
把手机里，这两天拍的截屏，和记下的备忘录全部打开，铺在地上。
她要把七年末世的经验全部写下来。
第一张纸，她写的标题是」据点生存周期」。
前世她辗转待过四个据点，
最长的活了三年多，最短的七天就崩了。
最长的那个在城北的一所中学里，
围墙高、教室多、有操场可以种东西、地下室能藏物资。
它活了三年多，最终崩溃的原因是水源被变异菌类污染，
所有人集体感染，包括楚禾自己。
那次感染让她高烧了六天，
靠着一个老中医用野草煮的汤勉强活了下来，
但据点里一半人没能撑过去。
最短的那个在城南一栋写字楼里，
七天就崩了，原因很简单：
人太多，食物太少，
第三天就开始抢，第五天有人动了刀，第七天整栋楼的人跑得精光。
楚禾把每个据点的崩溃原因逐条列出来：
水源、食物、人祸、兽袭、感染、内讧。
同一个原因出现三次以上的，她用红笔圈起来。
水源污染：四个据点全中过。
食物不足：三个。
内讧：三个。
变异感染：两个。
」水和食物是硬条件，内讧是软条件。」
她自言自语地嘟囔着，在纸上画了一条线。
硬条件可以靠系统解决，
哪些水能喝、哪些食物能吃，万物食鉴给得了答案。
软条件靠的是人。
她翻过一张纸，开始写第二份文档。
物资清单。
前世她做了五年后勤，
比任何人都清楚什么东西在末世里最值钱。
现在她有了食物图鉴，
食物本身反而不是最紧缺的，
变异植物和变异动物到处都是，遍地都是潜在的食物来源。
真正缺的是加工工具。
高压锅：能在120度以上的温度杀灭变异食材中的毒素蛋白。
前世有个据点偶然发现，
把一种剧毒的变异果实用高压锅蒸煮四十分钟之后，
毒性降低了百分之九十。
那个据点靠这个方法多活了八个月。
密封罐：玻璃或金属的密封容器，
能阻隔变异孢子，把真菌感染的概率降到最低。
研磨器：变异植物的外壳和种子往往坚硬得跟石头一样，普通刀具切不动。
手摇研磨器能把这些硬壳磨碎，释放里面的可食用部分。
脱水机：能把容易腐烂的变异食材做成干货，
保质期从两三天延长到几个月。
这些东西都是工业制成品，
末世降临之后工厂停摆，用坏一个就少一个。
她在清单上把每样东西后面标注了数量和购买渠道。
高压锅，已有一个，还需要至少三个。
密封罐，已有十二个，越多越好。
研磨器，已有两个，脱水机，还没买，明天去找。
……
第二份，人员名单。
她在纸上只写了两个名字：姜瑜，苗苗。
楚禾盯着这两个名字看了很久，
笔帽叼在嘴里，咬出了一排齿印。
姜瑜，前世楚禾待过的第二个据点里唯一的医疗人员。
末世降临那年她才二十二岁，
本市医科大学临床医学专业大三学生。
末世第一个月，
她跟着学校的撤离队伍，辗转到了城北中学据点，
因为会缝合伤口和做基础诊断，
很快成了据点里不可替代的人。
末世第四个月，
她觉醒了感知型异能，
能探测到方圆五十米内所有生物的活动，连老鼠打洞都瞒不过她。
后来的五年里，姜瑜一直是据点的主心骨之一。
不管伤员多重、药品多短缺、情况多绝望，
她从来没有拒绝过任何一个病人。
被围困的四十天里，她坚持到了倒数第二天，
比楚禾早死两天。
楚禾在」姜瑜」这个名字下面写了一行字：
本市医科大学，临床医学，大三。
现在的姜瑜应该还在学校里上课，
或者在图书馆啃教材，或者在食堂跟室友吃饭，
过着一个普通大三学生该过的日子。
她还不认识楚禾。
第二个名字：苗苗。
前世孤儿院里的十岁女孩。
末世初期，城东区的向阳儿童福利院，
在变异爆发后第三天被一群变异藤蔓包围，
工作人员带着孩子们撤离，走散了大半，
苗苗被一群流民裹挟着往城南方向走，
辗转到了楚禾所在的据点。
楚禾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孩子，是在据点后面的变异藤蔓丛里。
那片藤蔓是裂纹蔓，茎干黝黑，长得到处都是。
据点的人都绕着走，因为没人知道它有没有攻击性。
但苗苗在藤蔓丛里穿来穿去，就跟走自己家客厅一样。
那些藤蔓非但没有攻击她，
反而像认识她似的，卷须会主动让开，给她让出一条窄路。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这孩子运气好，
或者是因为体重太轻不触发藤蔓的攻击机制。
但楚禾在末世后期听过一个传闻：
有极少数人天生对植物型变异体有亲和力，
这些人身上的某种气味或者体内的某种成分，
会让变异植物把他们识别为」自己人」。
苗苗十岁，在城东区的向阳儿童福利院。
楚禾把笔放下来，靠在床沿上。
两个人，一个在大学，一个在福利院。
她要在一天之内找到她们。
找到不是难事，难的是怎么让她们跟自己走。
姜瑜是学医的，理性，讲证据。
楚禾总不能走到她面前说
」你好，我是从七年后穿越回来的，后天世界末日，你跟我走吧」。
换她自己，听到这话第一反应也是报警。
苗苗更麻烦，她是未成年人，住在福利院，有监护人，有管理制度。
一个陌生的成年女性，突然出现说要带走一个十岁的孩子，
那跟拐卖人口有什么区别？
楚禾咬着笔帽，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写了又划掉。
最后她在纸上列了一个方案：
姜瑜：去医科大学找她，以变异因子相关的科研话题切入。
医学生对异常生物现象应该有基本判断力，
给她看近期的新闻汇总，
飞鸟异常、家禽死亡、蚊虫聚集，
这些异常现象串起来，足够引起一个理科生的警觉。
不用说末世、不用说穿越，
只需要让她觉得」这个人掌握的信息有价值」就行。
苗苗：去福利院，以志愿者身份接触，先了解情况，再想办法。
她把两张写满字的A4纸叠起来，夹在床头柜上的笔记本里。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新闻推送。
」本市气象台发布高温橙色预警：
预计明日（6月16日）最高气温将达39摄氏度，
局部地区地表温度可达50度以上。
同时，本台监测到大气层高空出现异常辐射带波动，
可能影响部分地区无线电通信，请市民做好防暑降温准备。」
异常辐射带波动。
楚禾把手机屏幕关掉，躺到床上。
闹钟已经设好了，凌晨四点半。
明天要去的那个地方，比花卉市场和菜市场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