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的闹钟响了两声，就被楚禾按掉了。
她其实没怎么睡着，
脑子里一直在转昨晚写的那些东西，
翻来覆去地过，像一台关不掉的机器。
五点整，她出了小区，路上几乎没人。
大约四十分钟，
化工园区的标识牌出现在路口，
」城南化工产业园」。
卷帘门拉着，院子里长满了杂草。
偶尔有一两家还在开工的，远远能听见机器的嗡嗡声。
走了大约六七分钟，楚禾在一个十字路口右拐，
眼前出现了一座占地不算小的厂区。
两米多高的砖墙围了一圈，
正门是一扇双开的铁门：」兴旺食品加工有限公司」。
门上挂着一把锁，锁舌已经断了，挂在那儿纯粹是个摆设。
楚禾伸手推了一下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开了。
厂区里面比她记忆中小一些。
前世她路过这里的时候已经是末世第三个月，
那时候变异藤蔓把整个厂区裹了个严严实实，
从外面看就像一座绿色的小山丘，
根本看不出原来的建筑轮廓。
有个男人被变异藤缠住，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定了，没人敢去拉。
结果那些藤蔓把他缠了一会儿就松开了，连皮都没破。
她站在厂区院子中央，缓慢地转了一圈。
主体建筑是一栋三层的钢混结构楼房，
窗户大部分还在，少了几块玻璃。
主楼左边是两个铁皮仓库，一大一小，
大的能停两辆大卡车，小的差不多一间教室那么大。
铁皮外表锈迹斑斑，但整体结构没有垮塌的迹象。
主楼右边是一个半地下的冷藏室，
水泥台阶往下走五六级，铁门虚掩着。
院子的东南角有一口井，
井口用几块水泥板盖着，旁边搁着一个生锈的手摇辘轳。
楚禾先去看了主楼。
一楼是原来的加工车间，
空间很大，大概有两百多个平方。
几台拆剩下的设备底座钉在地面上，
其余的机器大概被搬走变卖了。
窗户朝南，采光不错。
」一楼做公共区域和加工间。」
楚禾自言自语，用手机拍了张照片。
二楼是原来的办公区，
隔成了七八个大小不等的房间，
走廊尽头有个公共卫生间，
水管还在，拧了一下水龙头，没水。
」二楼做住人的区域，
每间房住三到四个人，隔出来能住三十多人。」
楚禾继续拍照。
三楼是仓储层，空间更大，
没有隔断，一整层通透的大平面，
三楼的窗户正对着厂区后面的那片树林。
楚禾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六月的树林郁郁葱葱，
这片林子在末世降临后开始变异，
一个月之内就变成了密林内核区的外围。
杨树长到十几米高，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过来。
靠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打开手机备忘录，在物资清单后面加了一行：
铁丝网、水泥、速干砂浆、钢筋……
这些都要多买一些。
围墙需要加固，尤其是后墙靠林子那一段，砖缝已经开裂了。
她从三楼下来，去看了冷藏室。
冷藏室大约五十个平方，
四面墙壁和地面都铺了隔热材料，保温层还在。
制冷设备早就停了，
但这个空间的温度明显比外面低了好几度。
」储物间。」楚禾拍了张照，
」密封性好，孢子不容易进来。」
她又走到院子东南角看了看那口井，
井壁是用石块砌的，深度目测有十来米，底下黑漆漆的看不清楚。
楚禾从地上捡了块碎砖头扔下去，过了大约两秒，听到了」咚」的一声闷响。
有水。
前世这口井在末世降临后的第一年还能用，
水质还算清澈，据点的人就靠它撑了很长一段时间。
后来水源被变异菌类污染了，井水变成了浅绿色，就没人敢喝了。
她蹲在井口旁边，盯着那个黑洞洞的井口看了几秒，
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整个厂区勘察完毕，楚禾在手机地图上标注了每一处出入口的位置：
正门一个、后墙有一处砖缝裂开的地方能钻进人、
西侧有个排水口、东侧围墙矮了一截能翻过去。
四个薄弱点，都需要加固。
太阳已经升高了，
阳光从厂区东面的围墙上方斜射进来，把院子切成一半明一半暗。
楚禾走到院子中央，
在那棵歪脖子的老槐树下站了一会儿。
她伸手碰了碰槐树的树干。
【名称：国槐（未变异·普通乔木）】
【可食用部位：槐花可食用（蒸制、炒制），槐米可入药】
【毒素/成分：种子含苦参碱，不建议直接食用】
【危险等级：绿】
【变异潜能评估：变异方向偏向树皮胶质层强化型。
变异后树皮表层可分泌缓凝胶质，
干燥后具备中等强度粘合性能，可用作天然密封材料。
木质部硬度提升约2倍，建议收录。】
楚禾收回手指，又看了一眼那棵槐树。
密封材料在末世里的价值不低于食物。
密封罐里的橡胶圈用坏了没得换，
门窗缝隙需要堵，防水防潮需要涂层，
……
这些东西全靠翻捡废墟里的工业用品，数量有限，用完就没了。
如果变异槐树的树皮胶质能替代工业密封材料，
那这棵树本身就是一座小型工厂。
楚禾看了看时间，早上六点四十。
她绕到厂区后墙外面，沿着围墙走了一段，
走到和树林交界的地方停下来。
杨树的枝条伸得老长，地上的杂草长得齐腰高，她从地上拔了一把杂草。
【名称：狗尾草（未变异·普通禾本科植物）】
【可食用部位：种子可磨粉食用，营养价值低】
【危险等级：绿】
【变异潜能评估：变异后穗部膨大，种子淀粉含量提升约3倍。
根系浅，易与其他变异禾本科植物形成混生群落。无攻击性。】
淀粉含量提升三倍，无攻击性。
狗尾草这种到处都是的东西，变异之后居然能当粮食。
楚禾把那把狗尾草攥在手里，
看了看脚边密密麻麻长了一地的同类植物。
树林边缘全是这种草，成片成片的，延伸到目光尽头。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打开手机备忘录，
在」高优先级物种」列表里加了一行。
她又往林子边缘走了几步，
发现一丛矮灌木长在两棵杨树之间，
叶片肥厚，边缘有锯齿。
皮肤弹出的速度比前两次快了一点。
【名称：野桑（未变异·普通桑科植物）】
【可食用部位：桑葚可食用（成熟果实），桑叶可泡水饮用】
【危险等级：绿】
【变异潜能评估：变异后果实体积增大约4至6倍，
含糖量显著提升，果汁可自然发酵产生低度酒精。
叶片纤维韧性增强，可用于编织粗布。建议收录。】
【图鉴点数+3】
楚禾把这丛野桑也记在了备忘录里。
三次鉴定做完，她收了手，不再继续，
转身沿着围墙走回厂区正门。
楚禾站在厂区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废弃工厂。
这个地方在末世到来之后，
可能是方圆十公里内最安全的据点击址。
坚固的建筑，开阔的空间，
紧邻低危变异植物区的食物来源，一口还能用的深水井。
楚禾把铁门推回原位，把那把断了的锁重新挂上去。
她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七点十五。
今天要做的事还排着长队：
五金批发市场、化工用品店、粮油批发、药店……
每一样都不能省。
银行卡里的三万两千块钱，得在今天花个七七八八。
骑出岔道拐上大路的时候，
她注意到化工园区入口处的路灯杆上，落着三只乌鸦。
三只乌鸦一字排开蹲在横杆上，
黑亮的羽毛在晨光里泛着油光，脑袋全朝着东南方向，一动不动。
楚禾骑车经过它们底下的时候，
其中一只突然张开翅膀扑棱了一下，
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
另外两只紧跟着叫了起来，
三只乌鸦几乎同时起飞，它们朝着东南方向飞走了。
东南方向，是沿江区域。
昨晚那条新闻说的蚊虫异常聚集，也是在沿江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