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水码头的风带着些许水汽，吹散了些许连日来的阴霾。
江面上白帆点点，水波荡漾。
「船家，租条小船，渡我们去坎水镇。」
洛姚姚领着李长归走到一处偏僻的泊位，冲着一个正在低头整理缆绳的干瘦老头喊了一声。
她如今顶着那副温婉少妇的面容，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几分吴侬软语的娇俏。
老船夫擡起头，浑浊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打量了一番，见洛姚姚生得标致，李长归虽然面无表情，但看着也是个练家子，便笑呵呵的应下了：「好嘞，小娘子稍候，老汉这就把船板搭上。」
趁着船夫收拾的空档，洛姚姚转过身，一双桃花眼水波流转，笑盈盈的看着李长归。
她伸出白嫩的手指，轻轻理了理李长归有些凌乱的衣襟，动作亲昵自然。
「师兄，你在这儿乖乖的等我片刻，我去周遭逛逛，买些吃食。」
洛姚姚微微踮起脚尖，凑到李长归耳边，吐气如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让人骨头酥软的媚意，「可千万不要跑哦，若是让师妹找不到你，师妹可不知会干出什么的哦。」
李长归身子一僵，鼻尖萦绕着她身上那股似有若无的幽香。
他心里清楚的很，这妖女哪里是去买什么吃食，分明是去探查这艘船有没有蹊跷。
至于那句「不要跑」，更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体内的蛊虫还蛰伏着，若是敢迈出半步，只怕立刻便会生不如死。
洛姚姚见他不吭声，也不恼，咯咯娇笑两声，转身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入了人群中。
看着那抹倩影消失在视线里，李长归孤零零的站在江风中。
他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挣扎。
跑？还是不跑？
若是现在拼尽全力，或许能趁着这片刻的空隙逃进这错综复杂的码头小巷里。
可是，体内的蛊虫就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就在他心中天人交战的时候，脑海里突然不受控制的浮现出刚才在车厢里，洛姚姚望向江面时那凄美忧郁的眼神。
那种孤寂到骨子里的哀伤，像是一滴墨落在了宣纸上，在他心底迅速晕染开来。
「那是毒妇！那是她装出来的伪装！李长归，你清醒一点，千万不能相信她！」李长归在心里疯狂的咆哮，试图将那张脸从脑海中驱赶出去。
他拼命的说服自己，那是一个杀人不眨眼、满肚子坏水的妖女，千万不能相信她的任何一丝柔弱。
可奇怪的是，他越是想要压制，那张脸在他的脑海里就越发的清晰。
可他越是压制，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庞就越是清晰。
甚至在恍惚间，他感觉洛姚姚的脸都凑到了自己的跟前，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正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鼻尖上。
「哟，师兄这是在想什么呢？想的这般出神。」
一声清脆的娇笑声将李长归从幻境中猛的拉回现实。
他惊出一身冷汗，擡眼望去，只见洛姚姚不知从哪里换了一身衣裳，正俏生生的站在他面前。
原本温婉的少妇装扮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袭紧身的淡紫色长裙。
那料子极薄，紧紧的贴合在她的身上，将她那不盈一握的水蛇腰勾勒的淋漓尽致。
胸前的饱满仿佛要将衣襟撑破，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裙摆下，一双修长笔直的玉腿若隐若现，走动间摇曳生姿，宛如一朵盛开在江风中的毒莲花。
李长归看直了眼，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
他在心中不得不感叹，这毒妇虽然性格恶劣，手段阴毒，但这副皮囊，当真是美艳的不可方物。
若是寻常男子见了，只怕连魂都要被勾走了。
「两位客官，船收拾妥当了，可以上船了。」老船夫在船头吆喝了一声。
洛姚姚自然而然的挽住李长归的胳膊，半个身子都依偎在他身上，装出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扶着他踏上了摇晃的甲板。
待船驶离了码头，朝着江心划去，老船夫一边摇着橹，一边自来熟的跟两人打趣起来。
「哎哟，老汉我在江上讨生活大半辈子，见过的俊男靓女也不少，但像两位这般般配的，还真是头一遭。」
老船夫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用着带着浓重乡音的俚语说道，「小哥，你家这婆娘生得水灵，对你又体贴，你可是修了天大的福分哩！」
洛姚姚闻言，脸颊适时的飞上两抹红晕。
她伸手拿起一旁的茶壶，倒了一杯温茶，温柔的递到李长归嘴边，眼神里满是浓情蜜意，娇羞的说道：「老丈莫要取笑，我家相公待我也是极好的，奴家能伺候相公，便是最大的福分了。」
李长归被迫喝下那口茶，看着眼前洛姚姚这副贤妻良母的姿态，听着船夫那羡慕的话语，他的心底竟然莫名其妙的生出一丝异样的涟漪。
江风拂面，水波温柔。
他忍不住在心里想，若是没有那些江湖恩怨，若是她不是什么妖女，若是他们二人真的是一对寻常夫妻，在这江上泛舟，或许……也是一件极为不错的事情。
恰如诗云：江上清风抚客愁，红颜巧笑伴孤舟。
然而，这份难得的宁静并没有维持太久。
就在小船驶入一片水雾弥漫的狭窄江段时，原本平静的江水突然剧烈的翻滚起来。
「哗啦——」
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水底窜出，带起漫天的水花。
紧接着，四五根带着倒刺的铁钩「嗖」的一声破空而来，死死的勾住了小船的船舷。
小船剧烈的摇晃起来，老船夫吓得惊呼一声，一屁股跌坐在甲板上。
浓雾中，三艘形如梭子的黑色快艇迅速靠拢过来。
快艇上站着十几个赤裸着上身的汉子，他们皮肤黝黑，身上纹着狰狞的水兽图案，手里提着寒光闪闪的分水刺和九环大刀。
为首的一个独眼大汉将大刀往船舷上重重一砍，刀背上的铁环撞击出刺耳的声响。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黑的牙齿，眼神淫邪的在洛姚姚身上来回扫视，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狂笑。
「兄弟们，今儿个运气不错！不仅有肥羊，还有个这般水灵的小娘们！男的剁了喂王八，女的带回去，让大伙儿好好乐呵乐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