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踏上台阶的瞬间,眼前的一切瞬间变幻,耳边穿来了阵阵欢声笑语,苏源看到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庞簇拥着自己往前走。
这些人都是他的亲朋好友,但大部分人都在他之前入土为安,而且他们的脸庞在他看来过于年轻松仿佛停留在了数十年前一般。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面前出现了另一位同他一样被簇拥着的红色身影。
当看到对方的那一刻,尘封在大脑深处的记忆被瞬间唤醒,他立即意识到了自己此时正身处何方——他的婚礼。
准确地说,是一场充满了亏欠,虎头蛇尾的遗憾婚礼,也是他曾一度无法放下的心结。
在举行了一半的婚礼上,他因为想通了一组重要数据而选择离开,抛下新娘一人独自应付远道而来的宾客,而他则一头扎进实验室里对数据进行校准验证,等再次与新婚妻子见面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之后。
尽管妻子没有责怪他半途抛下的行为,苏源也因此突破了那道技术难题,靠着新培育出的高产农作物获得国家表彰,但他还是觉得自己亏欠了妻子。
可他却一直不敢向妻子开口,他害怕把这件事搬上台面之后会迎来妻子的暴怒,家庭也会因此分崩离析。
但苏源的工作性质注定了他会经常与家人分隔两地,像婚礼时的情况在未来的日子里频繁出现。
产检、生子、孩子的满月和周岁、孩子成长过程中的陪伴,以及父母的去世。
这一个个人生中的重要场景在他面前一一展现,并定格在他即将选择工作或家庭的瞬间,每个场景都延伸出一条坚硬平坦的小路,最终汇总成一条大路,一直来到他的脚下。
身着新郎服的年轻苏源看着远处那一幕幕曾渴望的家庭美好,低下头看了一眼坚硬平坦的康庄大道,内心有些蠢蠢欲动。
不过既然面前是美好的家庭与平稳的日常,那与之相反的自然是充满了困难与荆棘的事业。
苏源转身望向身后,不出所料,与家庭的康庄大道背道而驰的事业小路上迷雾重重,他根本看不到这条道路上的细节,只能隐约看到一些高大的荆棘丛和凹陷的土坑,想必这条路走起来一定不会轻松。
「呵……」面对着工作与家庭的抉择,苏源苦涩地干笑一声,自言自语道:「怪不得赵宗主说能帮我重塑认知,这完全是把我的一生剖出来,逼着我再做一次选择,真是一个恶劣的玩笑啊……」
嘴上虽然是这样说,但苏源颇为留恋地看了一眼家人们,还是毫不犹豫地向着迷雾重重的小路走去。
而在他转身的瞬间,那些被定格的家人们的脸上同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化作点点金光消散而去。
当苏源一脚踏上迷雾小路的时候,他眼前的场景再次转换,看着面前带着笑容的赵长庚师徒,还有早已黑透的天色,一股疲惫之感顿时席卷全身。
就当苏源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的时候,林丹瞬间出现在他身后扶住了他,并拿出小马扎放在他屁股底下,搀着他缓缓坐下。
「问心的感觉如何?」等苏源缓过气来,赵长庚笑着问道。
「感觉太差了,这辈子所有的意难平和心结被赤裸裸的摆在眼前,还要我再选一次,简直太折磨人了,你怎么搞出来这么恶心的东西?」从林丹手里接过充饥的米粥,苏源抱怨道。
「对你们这些年纪大且经历丰富的人而言是这样而已,问心阵在修仙界一般都应用在半大孩子们身上,他们可没有那么多刻骨铭心的记忆需要问。」赵长庚随口解释了一下。
随后饶有兴趣地盯着正在吃着米粥的苏源,对他产生了十足的好奇。
要知道苏源可是被问了将近七个时辰的心才登上山门,赵长庚特别想知道对方到底看到了什么,又做出了什么选择。
不仅是苏源的问心经历,就连还在被问心的叶凡的经历他也一样好奇,如果他们能详细提供自身的问心经历,赵长庚就能拿着这个研究结果去忽悠大宗门花钱来买。
「赵宗主,你是不是想问我经历了什么?」看着明显在打腹稿的赵长庚,苏源无语地问道。
「你看出来了?」赵长庚也没有被发现的尴尬,而是顺势道:「能说吗,不想说也没事。」
把碗里的米粥吃完,苏源慢条斯理地说道:「倒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就是给我展示了一下上辈子错过的事情,然后把我原先走过的路摆在身后,让我自己选是弥补遗憾还是坚持走原先的路。」
「看来苏老上辈子过的还算安稳,问心也只不过是问你一个『如果』。」见多识广的赵长庚一下子就对苏源的一生有了一个大概的判断。
「人活在世,当回忆过往的时候用逃不过一个『如果』,如果我当时这么选会不会更好?如果我当时不那样做是不是就没事了?」赵长庚擡头望着满天星辰,感叹道:「说来道去,不过是对现状的不满,对曾经选择的后悔。」
「所以,苏老你后悔了吗?」赵长庚目光灼灼地与苏源对视,问道。
「瞧你这话说的,谁没后悔过?」苏源非常大方地承认了,并说道:「我当然后悔之前做过的选择,但同样也不后悔我做了这个选择,因为我知道世界上没有能满足所有人的好事,无论我做了什么选择,一定会有一方付出代价。」
「而我付出的代价是我的家人,我亏欠了他们,这是不可更改的事实,就算给我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我依旧会选择那么做,因为我很清楚我快一步,就能救活更多的人。」
说到这里,苏源露出了一个非常开心的笑容,说道:「再说了,在我决定安乐死后已经问过了我的家人,确定了他们并没有因此而怪我,反而还非常支持,我的父母、妻子和孩子都以我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