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森林之中爆开一团尘烟,一只长得像牛但生有六蹄的妖族倒飞而出,撞断数十棵树才止住身形。
「错了错了!都怪物嘴贱,道友就饶我一命吧!」
「饶了你?」一声清脆嗓音从树林阴影中传出,「你刚才可是很嚣张啊!不是说要拐我回去吗?不是要尝尝我大哥的心肝吗?等死吧臭牛!」
牛妖六蹄乱蹬,踩着一团黑黢黢的妖风就想遁走,传来声音的树林阴影里顿时冲出一道修长身形,正是吴忧。
此刻他一脸冷酷,双目隐隐有些泛金,身上气息狂躁而暴虐。玉药以狐身的姿态蹲在他肩头,叫嚣个不停。
「给我下来!」
「咦!!!」
牛妖回头一看,正好对上吴忧的视线,吓得浑身一抽,蹄子蹬得飞起。吴忧随手一拳打断一颗需要数人环抱的老树,扛起来当投矛一样掷出,自己则是双腿蹬地高高跃起,紧随树干之后。
听见破风声,牛妖仓皇躲避,树干擦着他的面孔冲上天穹,吴忧出现在他面前。
简单直接,一拳。
牛妖的面孔被砸得凹陷进去,身形无力下坠。
吴忧一把抓住足有小臂粗的牛尾,将他抡了一圈,狠狠摔向地面。轰鸣震耳,大地龟裂破碎。
「饶命……」
吴忧身形一闪,出现在牛妖身边,抓住他的一条腿开始胡乱摔砸,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
牛妖早就没了气息,五脏六腑都烂成浆糊,可吴忧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依旧不停地宣泄着蛮力,恨不得将其摔打成一地肉糜。
「吴大哥?吴大哥!」
发觉不对的玉药扒住吴忧的耳朵大喊,却发现吴忧不仅没有反应,还烦躁地一把抓住她,将她甩到一边:「别烦我!」
噗的一声,牛妖像是个鼓囊囊的水袋彻底爆裂,血水溅了吴忧一脸,可他居然咧嘴轻笑起来。
仅仅过去了半个多月,现在的他仅凭肉身就能轻松镇压炼虚合道境的大妖。
要是青竹蛇妖看见吴忧此刻血脉觉醒的程度,定然恨得咬牙切齿。
只有彻底觉醒的龙族血脉才能拥有如此夸张的肉身天赋。大多数继承真龙血脉的存在,一辈子也只能做到用精气强行觉醒血脉一段时间,哪能像吴忧这样将血脉持续维持在接近真龙的程度!
玉药本来还想上前,可当她看见吴忧在血污中大笑的场景,吓得全身僵硬。本能在疯狂催促她逃跑,但她只是迟疑片刻,还是一咬牙显化人身,从吴忧身后扑上去。
她在赌吴忧不会对她动手,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吴忧不断扭动身躯挣扎,却没有对玉药出手,只是想要把她从背上甩下去。
玉药强忍心中恐惧,用手掌捂住吴忧的眼睛,口中吐出一团粉红色的氤氲气息罩住他。
「结束了,结束了,我们已经没事了,没事了……」
在近乎催眠一般的话语声中,吴忧紧绷的身躯逐渐放松,玉药赶紧架起祥云带着吴忧离开此处。
飞出好几里远,玉药寻了个山洞落下,这才有些后怕地松开捂住吴忧眼睛的手。
吴忧满脸歉意地冲她笑笑:「抱歉,吓到你了吧。」
「吓到?吴大哥你要吓死我了!」玉药白了他一眼,「你今天是怎么了?修行出岔子了?」
吴忧低头看看自己粗壮许多的臂膀,摇了摇头。
和五色瘟瘴妙法没关系,完全是真龙血脉的影响。
只能说不愧是真龙血脉,最初几日吴忧还没有明确感受,随着精气不断充实,肉身蜕变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体力源源不断,气力更是成倍往上翻。即便神信道痕还没成型,吴忧的战力已经远超往日。
他感觉现在的自己一拳就能要了之前的自己半条命。
唯一的问题是情绪愈发浮躁。
若是无事也就罢了,偏偏护送玉药去青丘的这段路上总会有些妖族冒出来,不是看上玉药想拐回去,就是想尝尝吴忧的味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劫道的妖族虽然多,却没有一个得证仙道的存在,最强者也不过和吴忧修为相近。
正缺沙包熟悉肉身的吴忧可谓是来者不拒,最初还会先撒两把瘟瘴削弱一下,后来干脆赤手空拳就是干,拳拳到肉那叫一个痛快。
慢慢的,吴忧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一旦开始动手就有种不想停下来的冲动,不过勉强还能控制得住。谁知道这次碰上只嘴贱的牛妖,惹得吴忧气不打一处来,根本停不下来。
也不知道这种状况是肉身蜕变导致的,还是受到龙族血脉影响……
「小玉,要不你独自上路吧,」吴忧思考良久,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和玉药谈一谈,「我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这次能被你拉回来,不代表下次还能被拉回来。」
玉药双手抱胸,一脸严肃:「吴大哥你不相信我?」
「这是相信不相信的问题吗?」吴忧不禁苦笑起来,「万一下次我控制不住对你出手呢?你也看到了,炼虚合道境的妖族都扛不住我两拳。」
玉药装作小耗子的模样勾着手:「那我们偷偷摸摸的走,尽量不和别人动手。」
吴忧叹了口气:「这里距离青丘应该不远了吧,你一个人目标小,也不容易被盯上。」
玉药也学着他的口气叹了一声:「现在最需要担心的不是我的问题,而是吴大哥你的问题!」
「……我的问题你帮不上忙。」
「我当然知道自己帮不上忙,所以你更得和我去青丘了,」玉药坐到吴忧身边,「我姥姥肯定能帮你!」
「总听你提起你姥姥,她是什么修为啊?」
「天仙,特别特别厉害的那种天仙,」玉药有些尴尬地侧过头,「而且我姥姥的道侣可多了,还有好多天庭的玄仙呢。」
吴忧挠挠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那就先休息一晚,容我调整一番,明日继续出发。」
「一晚够吗?要不要多休息几天?」
「一晚就够了,其他那些问题,不是几天就能解决的。」
玉药点了点头,似懂非懂。
日坠月升,银白月光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敖闰手持一枚小旗,旗帜无风而动,径直指向吴忧所在的山洞。
在他背后,数十名散发出炼虚合道境气息的蟹将站得整整齐齐。他们手持形制相仿的三叉戟,刃口处还有浪潮状的纹路装饰。月色映照下,反射出冷冽寒光。
「总算追上了,」敖闰神情疲惫,两只龙目却熠熠生光,「就在前面的山洞里,给我捉活的,我要带他回去享遍我西海酷刑!上!」
数十柄三叉戟齐齐挥动,伴随一阵破空声,数十团祥云从四面八方向吴忧所在的山洞包围过去。
与此同时,山洞之内。
狐妖形态的玉药趴在吴忧的怀里睡得正香,微微张开的小口中还晃悠着一滴亮晶晶的口水。
「姥姥,我和吴大哥不是那种关系啦……」
吴忧面色古怪地瞥了玉药一眼,这小子梦见什么了,这梦话让他稀里糊涂的。
噗噗噗!
洞口外突然传来一阵扑翅声,几只大鸟慌忙起飞,向着远方逃窜。
吴忧心神一震,双目紧紧盯着洞口,法力不断涌入丹田道痕,瘟瘴已经准备就绪。
叮。
极为低浅的一声脆响,如果不是吴忧提起心神防备,甚至都不会注意到这个声音。
有古怪!
吴忧脸色一变,将玉药放在肩头,双腿猛地一蹬,脚下岩石崩开一圈裂纹,闷响传入洞内化作一声嘶吼,吴忧则如同一道鬼影从洞口冲了出去。
「小心,他要逃!」
什么东西?!吴忧擡头看向半空,一群人身蟹首的妖族身着银白战甲,手持三叉戟,占据四面八方。
两个蟹将已经靠近山洞的入口处,方才听见的一声轻响就是他们身上甲片碰撞的声音。
海族,青蛇,入赘龙族。
一连串信息从脑中闪过,吴忧瞬间就意识到这群蟹将的来意——替那青蛇报仇来了!
想明白这一点,吴忧不再留手,一口瘟瘴吐出,转瞬就将所有蟹将都笼罩进去。
「毒烟?且看我碧波万顷!」
为首的金色战甲蟹将大喝一声,手中三叉戟凌空虚点,源源不断的水流凭空降下,吴忧放出的瘟瘴被水流形成的旋涡卷入,难以形成气候。虽然水流也因此变得发黄腥臭,但残余的瘟瘴已经不足以逼退其他蟹将。
吴忧想用神识控制瘟瘴挣脱,却发现那些水流粘稠的不像话,根本不是凡水。
为首蟹将负责处理瘟瘴,其他蟹将也不愣着,三人一组举起三叉戟向吴忧杀来。
被喊杀声惊醒的玉药仓惶无措地搂住吴忧脖颈,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小玉,帮我驾云!」
吴忧现在一心二用,又要控制瘟瘴又要对抗蟹将,能节省一份心力就节省一份。
玉药人还迷糊着,但她已经本能听从吴忧调遣,唤出祥云托起吴忧直冲天际,还用几个轻敏扭转躲开了几组蟹将的攻击。
「给我滚下来!」
金甲蟹将舞动三叉戟,遮天蔽日的浩瀚水泽中伸出成千上万道水绳,一转眼的功夫就在吴忧上空编织成一道密密麻麻的大网,想将吴忧给压下去。
用水结网乍一想有些可笑,但对方用出这招,显然也不是冲着丢人来的。
吴忧神识一凝,从那水网中感觉到无数纠缠不清的暗流,再加上水流本身的黏性,倘若强闯,或许会被藏于其中的后手缠住。必须得先拿下金甲蟹将!
「小玉,转向!」
一小团祥云在前方成型,吴忧一脚蹬在上面,全身气血向下汇聚,腿肚暴起粗筋。
嘭的一声震响,祥云崩散成一圈波纹,吴忧瞬间转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金甲蟹将。
面对吴忧突然变向,金甲蟹将挥戟迎上,口中大笑。
「给我死来!」
三叉戟裹挟着水浪对着吴忧面门砸下,一道道水浪不断撞在三叉戟上,力道不断叠加。吴忧咬紧牙关,握紧拳头对着戟杆狠狠打出。
兵器和皮肉碰撞,刺耳的金戈交鸣之声让金甲蟹将笑容凝滞。
吴忧倒吸一口凉气,左臂顿时无力下垂,但他也借此冲到金甲蟹将的脸上。
对方震惊的神情倒映在吴忧瞳孔中,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暴虐情绪瞬间占据脑海。
他本来只想强夺能卷动水浪的三叉戟,此刻却以手化刀,对着蟹将肩膀斩下,隔着战甲将骨头打碎,然后抓住蟹将的持戟手腕,再收紧一条腿,随后猛地展开,对着蟹将肩膀踹出。
随着金甲蟹将怒吼着向下坠落,抓着三叉戟的整条手臂被吴忧硬生生撕扯下来。
几个蟹将上前接住金甲蟹将,有些不安地盯着立于半空的吴忧。
「现在,」吴忧笑着挥动三叉戟,被瘟瘴污染的暗黄水泽在他背后不断涌动,恍若天灾,「轮到你们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