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归国回来话音刚落，府门外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硝烟弥漫中，红纸碎屑漫天飞舞，像是给这灰白的冬日添了一抹喜色。
大帅府，大厅。
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大厅中央的紫铜炭炉烧得正旺，炭火通红，偶尔迸出几点火星，发出细微的噼剥声。
墙上挂著猛虎下山的中堂画，两侧是张作霖亲笔题写的对联，字迹粗犷有力，一如主人的性格。
二夫人卢寿萱听到脚步声，早已迎了出来。
她穿著一件藕荷色的锦缎夹袄，鬓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温婉的笑意，见到张学铭便笑道：“西卿，你可算回来了！一路上辛苦了吧？快让卢妈瞧瞧，瘦了没有？”
张学铭上前两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卢妈，我在美国一切都好，您放心。”
说著，他从随身的皮箱里取出一个包装精美的丝绒盒子，双手奉上，“卢妈，这是我特意给您带的礼物，一条开司米的披肩，颜色清淡，想著您应该会喜欢。”
卢寿萱接过来，打开一看，果然是一条质地柔软、色泽雅致的米白色羊绒披肩，触手生温。
她满脸堆笑，嘴上却嗔怪道：“西卿，大家都是一家人，你何必这么破费？在外求学花销大，留著自己用才是。”
“卢妈说笑了，孝敬您是应该的。”
这时，四夫人许澎旸也从屏风后转了出来，手里端著一碟刚切好的酱牛肉，笑道：“西卿长大了，懂事了！来，别站著说话了，快坐下吃饭。你看这一桌子菜，全是按你小时候的口味准备的——锅包肉、酸菜炖粉条、小鸡炖蘑菇，还有你最爱吃的猪肉炖粉条。这些东西，在美国可吃不到吧？”
满满一大桌子的东北家常菜，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红烧肘子油亮红润，锅包肉外酥里嫩，酸菜白肉汤咕嘟咕嘟冒著泡，蒜香混合著肉香在大厅里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张学铭确实是饿了。西点军校的训练强度极大，饮食虽然营养均衡，但终究比不上家乡的味道。
他拿起碗筷，夹了一块锅包肉放进嘴里，酥脆酸甜的口感瞬间唤醒了味蕾，忍不住赞了一声：“就是这个味儿！”
五夫人张寿懿坐在一旁，看著张学铭吃得狼吞虎咽，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柔声道：“西卿，慢点儿吃，别噎著。你看看你，在美国肯定没少吃苦，人都瘦了一圈。对了，你买了这么多东西回来，花了不少钱吧？”
张学铭咽下一口饭，抬头笑道：“寿妈，您不用担心钱的事。我在美国除了读书，也认识了不少商界的朋友，课余时间搞了些小发明，申请了专利，找人代工生产，卖得还不错。现在我自己能赚钱，给家里长辈买东西，都是我的一点心意，不算什么。”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实际上，他在美国的成就远不止于此。
留学期间，张学铭敏锐地捕捉到了商业机会。
他利用超越时代的见识，先后发明了现代打火机、回形针、便利贴等一系列日常用品，并迅速申请了国际专利。
依托美国强大的工业制造能力，这些产品被大批量生产，凭藉著实用的设计和低廉的成本，迅速风靡欧美市场，畅销全球。
如今，张学铭名下的银行账户里，安安静静地躺著超过十五亿美金的存款。
不仅如此，他还利用这笔资金，暗中收购了多家美国中小型企业的股份，涉足机械制造、化工、通讯等多个领域。
一个横跨太平洋的商业网路，正在他手中悄然成型。
张作霖端著酒杯，抿了一口老白干，眯著眼睛打量著二儿子，越看越满意：“西卿，你比去的时候倒是结实了不少。这肩膀，这胸膛，有点儿军人的样子了。”
张学铭放下筷子，正色道：“爸，在学校训练很辛苦，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负重跑操，战术课、射击课、格斗课轮番上阵，稍有松懈就会被教官惩罚。我不敢懈怠，因为我知道，我是您的儿子，不能给您丢脸。”
张作霖点了点头，眼神里带著赞许：“嗯，知道用功就好。年轻人嘛，吃点苦是福。对了，你大哥汉卿前几天还念叨你，说你差不多该回来了，整天盼著呢。”
张学铭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锃亮的车钥匙，放在桌上推了过去：“我也想念大哥了。这次回来，我特意给大哥准备了一份礼物，一辆全新的凯迪拉克轿车，就停在府门外。这是车钥匙，回头让大哥去试试。”
闻言，一直坐在角落里闷头喝酒的张学良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西卿，你说真的？凯迪拉克？那可是美国的好车！”
“当然是真的，大哥喜欢就好。”
张学良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在掌心里掂了掂，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好兄弟！这份礼物大哥喜欢！我先去看看车！”
说完，他竟连筷子都顾不上放下，转身就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大厅，脚步轻快得像一阵风。
大厅里一时安静下来。
张作霖看著大儿子离去的背影，原本舒展的眉头渐渐拧紧，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来。他端起酒杯，狠狠灌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却没有说话。
知子莫若父。
大儿子张学良是什么德性，张作霖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小子天资不差，脑子也灵光，偏偏就是不往正道上使。
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奉天城里的烟花柳巷、赌场酒肆，哪一处他没去过？
给他再多的钱，转眼就能挥霍一空；给他再重的担子，他也挑不起来。
说到底，就是一个妥妥的败家子。
反倒是这个二儿子张学铭，从小就与众不同。
别的孩子还在玩泥巴的时候，他就已经捧著书本看得入迷；别的少爷只知道争风吃醋、斗鸡走狗，他却总是安安静静地琢磨一些大人都不一定能懂的事情。
如今从美国回来，更是文武双全，一表人才，谈吐见识远超同龄人，甚至连赚钱的本事都让人刮目相看。
有时候，张作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对著墙上的地图发呆，心里会忍不住想：难道真是我老张家的祖坟冒了青烟，才得了这么一个出类拔萃的儿子？
可转念一想，他又不免忧心忡忡。
这个家，这份偌大的家业，将来到底该交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