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 我要回东北张作霖端起盖碗，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热茶，这才慢悠悠地问道：“西卿，你在美国待了五年，眼界开阔了。说说看，都看到了些什么新鲜事？”
张学铭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神色认真起来：“父亲，美国的工业发展非常快，尤其是军工业。我去参观了他们的兵工厂，流水线作业，标准化生产，一天能造出来的枪炮弹药，抵得上咱们沈阳兵工厂一个月的产量。而且他们已经在研发半自动步枪和新型坦克了，火力、机动性都比我们现役的装备强出一大截……”
张作霖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听到这里，不由得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哦？你仔细说一说。”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卫兵快步走进大厅，立正敬礼，双手递上一封电报：“大帅，前线急电，西北军又有异动，看样子是冲著北平来的！”
张作霖接过电报，目光飞快扫过纸面，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杯盏叮当作响：“妈了个巴子的！冯玉祥这王八蛋，老子当年拉了他一把，他现在翻脸不认人，又他妈不安分了！”
骂完之后，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转头看向张学铭，目光深沉：“西卿，你回来的正是时候。你虽然是西点军校毕业的第一名，但军校里学的终究是纸上谈兵，真刀真枪干一场，才是检验本事的唯一标准。现在北伐军已经打到长江边上了，冯玉祥的西北军又在北边虎视眈眈，阎锡山那个老狐狸就是个墙头草，哪边风大往哪倒。我们东北军虽然兵强马壮，可双拳难敌四手，局面不容乐观啊。”
张学铭脸色一正，目光沉稳：“父亲，您有什么安排？”
张作霖沉吟片刻，道：“你明天就去陆军部报到，先挂个中校参谋的职衔。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尽快熟悉军中的事务、人事和防务布局。不要以为自己是留学生就眼高手低，咱们东北军的老人，个个都是刀尖上滚过来的，你得拿出真本事让他们服气。”
张学铭毫不犹豫地点头：“是，父亲！儿子一定不负所托。”
张作霖顿了顿，又道：“那你心里有没有想过，想去哪个军团任职？”
张学铭没有急著回答，而是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脑中梳理全局。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锐利：“父亲，我想先谈谈大局。”
“孙传芳的五省联军丢了南京，现在已经退守徐州、济南一线，士气低落，兵无战心。北伐军必然会沿著津浦线北上，直取徐州。吴佩孚已经彻底完蛋了，湖南湖北尽失，再无翻盘的可能。阎锡山那边，表面跟我们称兄道弟，实际上一直在观望风向，一旦北伐军占了上风，他立马就会倒戈。至于冯玉祥，他已经公开加入了北伐军，接下来必然会从陕西、河南方向向北平施压。”
张学铭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父亲，我们现在实际上已经被三面包围了。南边是北伐军主力，西边是冯玉祥，西南还有阎锡山在盯著。形势危急，不可不防。”
这番话一出，大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张作霖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目光中露出一丝惊奇之色。
他原以为儿子刚从美国回来，对国内的局势未必了解得多透彻，顶多是纸上谈兵。
可没想到，张学铭寥寥数语，就把整个中原战局的脉络理得一清二楚，甚至连各方势力的动向和心态都分析得丝丝入扣。
这份眼界，别说同辈的年轻人，就是跟在身边多年的老将们，也未必能有这般通透。
张作霖沉吟了片刻，缓缓放下茶杯，问道：“西卿，既然你把局势看得这么明白，那你说说，我们下一步该怎么走？”
张学铭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说道：“父亲，目前来看，我们必须死守黄河防线，绝不能放北伐军渡过黄河。孙传芳和张宗昌的部队战斗力有限，靠他们顶住北伐军的主力，恐怕不太现实。所以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万一黄河防线守不住，就必须确保撤回奉天的铁路线畅通无阻。京奉铁路是我们的生命线，绝不能断。”
张作霖眉头微皱，忍不住问道：“西卿，难道你认为我们奉军几十万人马，还守不住北平吗？”
张学铭摇了摇头，神情凝重：“父亲，我不是怀疑前线将士的勇气和战力。我是担心大军久在关内征战，后方恐怕不稳啊。”
他压低了声音，目光变得锐利：“日本人觊觎东北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关东军在旅顺、大连驻著重兵，铁路沿线也布满了他们的守备队。如果我们把二十多万精锐全部压在关内，关外必然空虚。到那时候，万一日本人趁虚而动，我们在东北的老巢被人端了，前方的大军就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奉军总兵力大约在五十万人左右，其中包括正规军、保安队以及地方武装。
为了应对关内的战局，张作霖已经调集了二十五万精锐入关，几乎掏空了东北军的家底。
留在关外的，只剩下十万正规军，其余的都是训练不足、装备落后的地方部队。
这样的兵力，应付土匪尚可，真要面对装备精良的关东军，根本不堪一击。
张作霖沉默了。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盯著杯中浮沉的茶叶，久久不语。
良久，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著二儿子：“西卿，你是怎么想的？尽管说，不必顾虑。”
张学铭直视著父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父亲，我想回奉天。”
“回奉天？”张作霖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儿子会留在北平，在自己身边历练，将来顺理成章地接手奉军的家业。
毕竟，他马上就要就任北洋海陆空大元帅了，这正是为儿子铺路的最佳时机。
可现在，张学铭竟然主动提出要回东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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