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遇我坐在魔泉边,等著絜钩来。
魔尊的后宫很大,大到举目而望,无边无际连绵的琉璃黑瓦,远处宫墙的角楼,像是一条翻腾的黑龙,伸出狰狞的爪牙。
魔尊的后宫人也很多,此处虽然是宫城最幽僻处,但隐隐约约,也能听见风里的笑声,那是远处高墙外另一侧,浣衣司的魔女们在嬉笑打闹。
我托著腮,正有点发愁的时候,有人从身后弹了我后脑勺一个爆栗。
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絜钩。
果然的,他就在我身边坐下来,还递给我一个纸包。
“是什么?”
“烤鹿肉,从御膳房给你偷的。”
“小鹿这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它?”我一边嘴上说著,一边打开纸包,狠狠咬了一口,真香!
我很大方的撕了一半鹿肉给絜钩,毕竟这肉是他偷的。
他也不客气,接过那一半,跟我一起大快朵颐。
魔尊的后宫跟人间的后宫没有什么本质区别,我是个入宫不久的新人,无权无宠,无家势无背景,还是被从仙界抓来的,在魔尊的后宫里,数我们这种仙女地位最低了。
毕竟魔域与仙界从来都正邪不能两立。
何况我的师父还是晏凌光。
魔尊跟我师父是死敌。
我太师父征璃上仙就是死在魔尊手里的,因此我们天元境满门都跟魔尊有著血海深仇,尤其我师父晏凌光,恨不得将魔尊寝其肉剥其皮。
本来我刚被抓到这里来的时候,也想过只要见到魔尊,就拚命向他刺出一剑,大不了刚烈一死,也不辱我乃是天元境门下。后来发现想多了,因为迄今为止我连魔尊的面压根都没机会见上一见。
无他,魔尊的后宫实在是太庞大了,形形色色的妃嫔美人太多了。
人间的皇帝有后宫三千,魔尊的后宫起码有三万吧。
地位尊崇的妃子都有几百个,还有什么美人、充容,更有我这种没名没份的,不计其数。
魔尊他老人家还没有魔后,也不知道他这后宫是由谁来管的。
总之,这后宫管理的一塌糊涂。
我被抓进来之后就没人管,最开始硬生生饿了两天,后来还是我自己想办法去找了个宫女问,才知道他们忘记多了一个新来的,所以没有安排给我送饭。
虽然我自己争取上了被送饭名单,但送来的饭不是冷的就是馊的,根本没法吃,也吃不饱。
有一天实在是饿得太狠,我就爬树翻墙,想去找点吃的。
然后我就翻到了絜钩的院子里,当时他正露出原形在洗澡,所以把我吓了一跳。
絜钩哎,展开足足有半个院子那么大的黑色翅膀,还有一条像龙一样的大尾巴,浸在足有湖泊那么大的澡池里,翻腾得满院子都是水。
我从来没见过这种凶兽,吓得差点一头就从树上栽下去,事实也是我当场就栽下去了,因为絜钩已经发现我了,一尾巴就把我从树上扇进了澡池里。
我水性不错,会游泳,但那个澡池里全都是黑色的魔泉水,我这种仙女掉进魔泉里,就像掉进沸油锅里一样,全身灵窍都像被油炸了似的,像秤砣拚命往下沉,眼看就要被活活淹死。
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下意识就抓住了水里一根救命稻草,别说,这根救命稻草还挺粗壮的,我抓得可牢了。
絜钩气急败坏,朝我咆哮:“放手!”
我头摇得像拨浪鼓,这死也不能放,不能放啊!
后来絜钩硬把我拎出水面的时候我还叫得跟杀猪似的,他越发气急败坏,差点把我一翅膀扇飞出去,等我离开那些沸油似的魔泉水,终于稍微冷静了一点,低头发现自己究竟抓的是什么救命稻草的时候,我终于难得有一丝羞涩。
“对……对不住啊。”
我赶紧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扔开了。
絜钩这一瞬已经从原形幻化成了人形,杀气腾腾,两只眼里满是滔天的怒火,他一举手就捏住了我的喉咙,差点没把我的喉管捏碎。
就在这么危急的时刻,我用最后一分力气挣扎喊出了声:“我是君上的宠妃……”
其实我就是急眼了,心想哪怕满口胡说事后被拆穿呢,也比这凶兽当下就把我捏死要好啊。
果然,絜钩的身形微微一僵,手指竟然松了那么一点点,也许是我的错觉吧,但我抓紧时间,喊出另外一句话:“君上知道我来这里了!”
其实我连魔尊的面都没见过,但我在赌,赌眼前这凶兽也对魔尊的后宫一无所知。
毕竟这后宫如此庞大而混乱,我这个仙女在这里混了快半个月,都没见著个管事的人,那么多女人,我就不信它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凶兽,能弄清楚后宫那几万个妃嫔哪个正得宠。
果然的,絜钩歪著头,上下打量我一番,终于冷笑一声:“你是君上的宠妃?”
我点点头,面不改色说道:“我是刚入宫不久的宠妃,你没听说过吗?俗话说只见新人笑,哪见旧人哭,君上可钟意我了,今晚还要召我侍寝呢,毕竟,我是新人嘛。你要是把我杀了,如何向君上交待?”
絜钩有点狐疑不定,仍旧冷冷地打量著我。
他变成人形之后,有一双纯黑色的瞳孔,深不可测,反映著我的倒影,还有我一脸的镇定自若与坦然。
其实我心跳得都快从胸腔里蹦出来了,但我乃是天元境门下弟子,我们天元境最讲究斩断七情六欲,更别提脸上显现喜怒哀乐之色了。
我虽然裁世剑法学得不怎么好,但装大尾巴狼这事,学得可颇有几分师门真味了。
果然絜钩最终还是信了我的话,因为他问我:“你既然是君上的宠妃,为何擅闯此处?”
我睁著无辜的大眼睛,忽闪著眼睫毛,编著瞎话:“君上本来怕我闷著,命我无事可以四处逛逛,我就逛逛,谁知道你会在后宫里洗澡呢?我又不是故意的。”
絜钩哼了一声,冷冷地道:“此处乃是武将住宿之所,我当然可以在此处洗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