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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海外藩国,众星拱月_第6章 功臣再忠,也是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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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功臣再忠,也是外人

第6章 功臣再忠,也是外人与此同时,另一边。

婚宴散去之后,朱元璋并没有立刻回后宫。夜已经深了,奉天殿后的暖阁中只点著几盏宫灯。

白日里那张险些让整个武英殿炸开锅的巨大世界舆图,此时重新铺在御案之上。屋内没有李善长,没有刘伯温,没有徐达,也没有那些刚才吵著要替大明开疆拓土的皇子。

屋内只有父子二人——朱元璋,还有太子朱标。

朱标站在御案旁,看著那张舆图许久,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父皇,今日老二、老三、老四他们……”说到这里,朱标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儿臣还是第一次见他们对就藩如此上心。”

朱元璋闻言冷哼一声:“上心?咱看他们是听见海外有那么多地盘,一个个心都野了!尤其老四,眼珠子都快掉地图里了。”

朱标笑而不语。朱元璋嘴上骂著几个儿子,神色里却没有真正的恼怒,相反,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满意。他的儿子可以有野心,也可以想建功立业,总比养成一群只知道吃喝享乐的废物强。

片刻后,朱元璋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不过……标儿。”

朱标神色一正:“儿臣在。”

朱元璋没有看他,而是盯著舆图上的大明疆域:“你知道咱为什么非要分封你这些弟弟吗?”

朱标微微一怔:“自然是为了镇守边疆。北元未灭,边地不靖,诸弟镇守秦、晋、燕等地,一旦蒙古南下,可以迅速调兵抵御。这是其一。”

朱元璋点头:“还有呢?”

朱标迟疑片刻,没有回答。朱元璋转头看了他一眼:“白天人多,有些话咱不好说。现在就咱爷俩,咱今天给你说清楚。”

说到这里,朱元璋缓缓坐了下来:“北元是大患,可北元再厉害,也在长城外面。咱真正怕的……”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的中原重重一点,“是这里出问题。”

朱标眼神微变。朱元璋继续说道:“咱这个天下是怎么打下来的?不是靠咱一个人,是徐达,是常遇春,是李善长,是那些跟著咱从淮西一路杀出来的老兄弟。他们有功,天大的功,没有他们就没有今天的大明。”

朱标点头,这些话没有任何问题。可朱元璋下一句话,却让他神色更加严肃:“正因为功劳太大,咱才不能不防。”

朱标抬头:“父皇……”

“别急。”朱元璋摆了摆手,“咱不是说徐达现在要反,也不是说李善长现在有什么异心。咱说的是权。人心会变,可权这个东西,比人心变得更快。”

朱元璋眯起眼睛:“徐达统过多少兵?李善长在朝中又有多少门生故旧?淮西出来的这些老兄弟,一个个封公封侯,掌兵的掌兵,理政的理政。如今他们尊咱,是因为咱还活著,是因为咱还能压得住他们。那以后呢?”

朱标沉默了。朱元璋指著自己:“咱今年能骑马,明年能砍人。十年以后呢?二十年以后呢?等咱死了,你坐在这个位置上,那些跟著咱打天下的老将还在,他们的儿子也长大了。他们手里有人,有兵,有门生,有旧部,你靠什么压他们?”

暖阁内安静下来。朱标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朱元璋看著自己的长子,声音逐渐低沉:“所以咱要让你这些弟弟去。秦王去西边,晋王去北边,燕王去北平。以后其他皇子长大,也一样。给他们王爵,给他们护卫,让他们碰兵,让他们知道怎么打仗。为什么?”

朱元璋伸出手,握成拳头:“因为兵权不能全攥在外人手里。将领再忠心,那也是臣;你弟弟们再不成器,那也是姓朱!”

朱标心头一震。朱元璋看著他,一字一句说道:“咱就是要拿朱家的王,去压天下的将。让那些功臣知道,朝廷不只有皇帝,边疆还有亲王。他们手里有兵,他们背后是朱家。谁敢把自己的兵当成自家的兵,先得问问这些藩王答不答应!”

这才是朱元璋真正的算盘。抵御蒙古只是明面上的第一层,第二层是用宗室节制武将。开国功臣掌握军队,这是王朝初立无法避免的事情,可朱元璋不可能永远把整个大明的刀全交给一群异姓臣子。

今天徐达忠,明天呢?徐达的儿子呢?再下一代呢?朱元璋不赌这个。他从一个放牛娃一路爬到皇帝的位置,见过太多兄弟反目,太多部下另起炉灶。靠忠心?他不信,至少不会全信。只有把权力拆开,才能让皇帝睡得安稳。

朱标若有所思:“所以父皇让诸弟掌兵……也有制衡淮西诸将之意?”

朱元璋没有否认:“有。而且不止武将。”

朱标一怔:“还有文官?”

朱元璋冷笑一声:“你以为读书人就比武人省心?刀能杀人,笔一样能杀人。武将有兵,文臣有什么?有官,有学生,有同年,有一张嘴!若有一天天下官员只认士林不认皇帝,那这个天下到底姓朱还是姓他们?”

朱标神色渐渐凝重。他性情宽厚,很多事情习惯从善意出发,而朱元璋恰恰相反,他习惯先想最坏的结果。

“咱小时候没读过多少书,”朱元璋忽然说道,“可后来当了皇帝,咱专门让人给咱讲历朝历代怎么亡的。宋朝……”他摇了摇头,“皇帝把兵权抓回去了,怕武将,怕得厉害。结果到后来呢?将不知兵,兵不知将,朝中全是文官说了算。皇帝身边看似一个能造反的王都没有,可真到了外敌打进来的时候,谁替赵家的皇帝拚命?”

朱标沉默。朱元璋手掌重重压在地图上:“咱不想当孤家寡人,更不想你以后当孤家寡人。所以咱要分封,要把你弟弟们放出去。让他们有兵,让他们有地,让他们守住大明的四面八方。武将太强,有宗室压著;文臣太盛,有亲王看著。而亲王再大……”

朱元璋看向朱标:“他们也是你的亲弟弟,是咱朱家的血。真有一天外人要夺咱朱家的天下,别人咱不敢保证,自家兄弟总归比外人靠得住。”

说到这里,朱元璋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非常朴素的神情:“咱以前穷,穷得连口饭都吃不上。后来有几个兄弟跟著咱,咱才知道遇到事的时候身边得有人。上阵还得父子兵,打虎还得亲兄弟。这个天下是咱打下来的,将来是你的,也是你弟弟们的。让他们帮你守著,有什么不对?”

朱标张了张嘴:“可父皇……若诸王日后坐大呢?”

这一句话出口,朱元璋忽然沉默了。白日里陈怀义那番“祸起萧墙”的话彷佛再次在耳边响起。秦汉诸王、藩镇割据、骨肉相残,朱元璋当然不是完全没想过。

只是过去,在“异姓重臣可能夺权”和“自家儿子可能坐大”这两个风险之间,他一直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至少——天下还姓朱。

片刻后,朱元璋缓缓开口:“所以咱才说,陈怀义今天那套海外藩国……有点意思。”

朱标猛然抬头。朱元璋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张世界舆图上:“以前咱想的是把他们封到边疆,让他们既守外敌又替你压住天下的兵。可陈怀义今天提醒了咱一件事。”

朱元璋的手从大明疆域缓缓向外移动,越过草原,越过西域,越过南洋,最后停在那片陌生而广阔的海外大陆上:“如果有一天北元没了,边疆稳了,你这些弟弟手里的兵越来越多,封地越来越久,他们的儿子、孙子也越来越多,都挤在大明这一亩三分地上……”他眯起眼睛,“那确实容易出乱子。”

朱标心中一动:“父皇的意思是……”

“咱现在没这个意思。”朱元璋立刻摆手,随后却又看了一眼地图,“不过以后有没有,那就难说了。”

若大明内部土地有限,那便让宗室往外走。既保留他们掌兵镇国的作用,又不让无数藩王世世代代全部堆在中原。甚至可以让他们去更远的地方,打自己的地,建自己的国,可名义上仍然尊奉大明天子。

朱元璋突然觉得,陈怀义今日那句“众星拱月”似乎还真不只是一句拍马屁的话。

想到这里,他轻轻敲了敲地图:“标儿,这图明天好好查。陈怀义说的那些海外之地,咱现在不急著动,北元才是眼前的大患。可如果这天下真的这么大……”

朱元璋看向地图之外,眼中第一次真正多了一丝意味深长:“那咱以前给你这些弟弟准备的路,或许还真可以再宽一点。”

朱标低头看著地图,久久没有说话。

这一夜,父子二人讨论的依旧是分封,可“分封”两个字的含义却已经开始悄然改变。从镇守边疆,到制衡功臣;从拱卫皇权,再到遥远未来某一天——让大明的枝叶真正伸向九州之外。

而此刻的陈怀义还不知道,他白日里为了保住自己脑袋、急中生智说出的“海外藩国”,已经真正被朱元璋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