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夏抿着嘴唇微微摇头，很警惕的样子:「不了。」
「…怕我把你吃了？」林灿野纳闷。
听了这话，陈安夏差点儿撒腿就跑，被没招了的林灿野赶紧喊住:「开玩笑呢，我出来兜风，顺路送你。」
「那也不用了……」
「你有什么想问的有关秦燃的事都可以在车上尽管问。」
林灿野见她顿住，垂着眼睛思考，糖果在颊边鼓起小小一团，无端透出点儿笨拙的稚气。
「是你自愿送我，我不会付你车费的。」
她小心规避着各种可能的陷阱。
……自己在她心里到底是有多坏？
林灿野莫名不爽，皮笑肉不笑地点头。
陈安夏坐进副驾，仔仔细细地系好安全带，报了个地址，向他道谢。
空气沉寂两秒，她思索着要问什么，结果林灿野没忍住先开了口:「你去过秦燃家了？」
陈安夏想起他阴阳怪气的那句「准备齐全」，卸下的防备心又稍稍提了起来。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秦燃没（对你）做什么吧？」林灿野斟酌着省略掉其中二字。
「呃，他洗了葡萄招待我，很好吃。」
「…没了？」
陈安夏用疑惑的眼神看他:「还应该做什么？」
「没。」林灿野不知为何松了口气，随后果断转移话题，拣了一些秦燃的无关紧要的日常琐事同她分享。
陈安夏也就安静听着没打断他，看起来就像是个全神贯注的好学生，只差掏出小本本做笔记了。
心念一动，林灿野鬼使神差问道:「你为什么没有读大学？」
他话题跳跃，陈安夏愣了下，才回复道:「家里人去世了，没钱读了。」
她答得坦然平静，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林灿野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个答案，心脏像是被刺了下，找不到落脚的情绪，一时无言。
他已经很久没想起以前的自己了，直到此刻。
他原本姓黎。
母亲病逝后，他被接回林家，血缘上的父亲只愿以收养养子的名义认回他，却可笑地坚持要他改回林姓。
他不愿意，那是母亲留给他唯一的东西了，可话到嘴边，忽然想起母亲走前的话。
「如果妈妈足够有钱就好了，我走以后就可以有大把遗产留给你，也不至于让你没钱生活、读书、长大。」
「所以你要去那个家，灿灿，哪怕是以养子的身份。」
「你父亲那个人不是个东西，但好在他还是有着少许可取之处，有钱、有权、有资源。」
「所有，你要先足够听话、足够优秀的长大，这样才能拿到更多话语权，拿到自己想要的任何东西。」
……
「你听见了吗？黎灿野，改回林姓。」
「好的，父亲，应该的。」他把内心那些破坏与发泄的阴暗想法小心翼翼藏好，露出一个听话又温顺的笑。
如果他没有回到林家，那么，他和她的命运将何其相似。
只是他绝对做不到活得像她这样的…大概是坚韧吧。
……
行驶中，沿路高楼渐少，一排又一排出租楼房映入林灿野的视线，烟火杂乱的气息扑面而来。
「在这里放我下去就好。」陈安夏忽然指了指某个位置。
林灿野从回忆挣脱:「你住这儿？」
「嗯，我要从这条巷道进去，你的车看起来很贵，开进去容易剐蹭到。」
林灿野降下车窗，在看清小巷内那光线昏沉的老旧路灯时，精致眉峰不由蹙起:「这路灯这样多久了？」
陈安夏愣了愣:「从我搬来就这样了，呃…没事的，这边治安还算不错，别担心，我会小心的。」
「…我随口问的，别自作多情。」被戳破心思，林灿野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哦，行吧。
看在对方送自己回家省了车费的份上，陈安夏好脾气的没说什么，下车合上车门，又微微倾下身体通过车窗看向他，真心道:「谢谢你送我回来，回去路上小心。」
她一边说着一边弯起嘴角，瞳仁干净得像盛了月色与晚风。
林灿野不想承认。
自己怎么好像突然觉得……陈安夏的笑容有点漂亮。
他挪不开视线，一直看着对方离开的身影被昏暗光晕笼罩住，最后消失在小巷深处。
……一定是因为她的身世似乎比较坎坷，引人怜惜和心软也是正常的。
嗯，是这样。
林灿野吹了会儿微凉的夜风，直到起伏的心绪慢慢归于平静，才擡眼看向那盏老旧的路灯。
这灯，总不能一直这样放着。
就当做是对那句「目的不纯」的补偿了。
❁
高端私人会所内，一众富家子弟落座在真皮沙发上，或对酒闲谈，或唱歌助兴。
这本来只是很普通的一个吃喝玩乐的夜晚，秦燃却想起了陈安夏。
她上次说她找了工作，有这么忙吗？忙得连主动约他出去玩的时间都没有……
秦燃有点郁闷，干脆点开微信给她发去一个定位。
「朋友聚会，来玩？」
过了会儿，秦燃收到回复:「会不会不太方便？我应该除了你以外都不认识。」
就是不认识才要拉你进来认识啊。
秦燃想像了下陈安夏不知所措缩在他身边的依赖模样，嘴角恶劣地勾起一个笑。
手上打字飞快:「不会，林灿野和时简你都见过。」
那头，正在输入中显示了一两分钟，才传来一条:「那我现在过来，晚点见。」
秦燃放下手机，心情颇好地浅酌了一口蓝带马爹利，任由醇厚的酒香在舌尖弥漫。
————
陈安夏在侍者的带领下走进这家私人会所。
踩上厚实地毯的瞬间，她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精致考究的装潢犹如一道无形屏障，令她清晰感知到自己与这里的格格不入。
陈安夏并不喜欢嘈杂又陌生的环境，比起社交，她更喜欢待在自己出租屋里的小天地，但想到流逝了将近一个月的进度条，她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
连着上了一周晚班今天刚调回早班，导致都没什么时间精力约秦燃见面，好在他今晚主动约了自己。
一直走到走廊中段的包厢门口，侍者轻敲两下后，推开了厚重的实木房门，朝她欠身:「小姐，包厢到了。」
陈安夏朝他道谢，踏入奢华精致的歌房包厢内。
一瞬间，歌声停了，数道目光齐刷刷定格在她身上，男女都有。
陈安夏脊背绷紧手心出汗，在一众衣着考究的富家子弟之中看到了唯一一个认识的人，却并不是秦燃。
「走错了……」
看见她格格不入的穿着，有人不悦地出声音，却被另一道声音不容置疑地打断。
「陈安夏，过来。」林灿野放下酒杯，眯着眼道。
闻言，那人一下噤声，眼带好奇。
陈安夏抿着嘴唇朝他走去，然后，被这人夺目的美色冲击了几秒。
剪裁合身的黑色丝质衬衫，衬得宽肩窄腰，平日里那副金丝眼镜没被他戴上，浅栗色的凌乱碎发被拨至额后，精致的五官优势在此刻全然展露，漂亮得如同一只慵懒优雅的波斯猫。
林灿野看见她眼底划过的惊艳之色，被小小取悦了下，勾起唇角想说什么，下一秒，却突然听见陈安夏道:「那个，秦燃呢？」
「……洗手间。」
「噢。」
洗手间就洗手间，说得这么咬牙切齿做什么，难道在生气秦燃上厕所不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