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意暖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路灯拉出一长条橘黄的影子，她低头看了眼手机。
下午六点出头。
沈淮母亲的手术已经排上了明天上午的第一台。
她和他商量好，等他母亲的手术做完，安排好护工，后天八点就去找她，开始工作。
她想过用异能帮沈淮的母亲。
但F级的治愈能力对付重症实在有限。
和裴夜共鸣了一整晚的源质，也仅仅是治好大部分，并没有完全治愈，更别说一个需要上手术台换肝的病人。
再说了，异能这种东西，能不暴露就不暴露。
上辈子就是因为暴露了异能，才被当成人形电池榨干到死。
这种亏，她绝不会再吃第二次。
她叫了辆网约车，报了自己租的公寓地址。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城南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下。
苏意暖住在六楼，没电梯，楼道灯坏了三盏，每走一层都要摸黑走半层。
门推开，苏意暖进屋开了灯。
二十来平的单间，床、书桌、衣柜、一个小冰箱，塞得满满当当。
窗台上有一盆快渴死的绿萝，叶尖发黄，蔫头耷脑的。
苏意暖拉开衣柜，从最底层翻出两件冲锋衣、一双旧登山鞋、一个大号登山包。
都是以前参加学校户外社团时买的，当时嫌贵心疼了好几天，现在回头看，当初的自己简直是天选囤货达人。
她把冲锋衣和登山鞋塞进登山包，又从书桌抽屉里翻出一把瑞士军刀、一个指南针、两节备用电池和一个老式收音机。
收音机是孤儿院院长送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黑色外壳，边角磨出了银白色的划痕，天线有点歪，但能用。
前世末日第一个月，所有通信基站全部瘫痪，手机变成了一块发光的砖头。
这种老式收音机反而成了唯一能接收官方救援频率的东西。
那些手里有收音机的人，能提前知道哪个方向有安全区、哪条路已经被变异体封死。
这种信息差，能决定一群人的生死。
她把收音机用衣服裹了两层，放进包的最中间。
东西并不多，一个登山包就装完了。
晚上十点十七分。
她打开备忘录，开始列明天的采购计划。
明天的路线只有一个，京市东郊综合批发市场。
食品区、日用品区、五金区全在一个园区里，可以一站式搞定大部分清单。
采购策略跟今天一样，分批分店。
一家店只买一两个大类，不在同一个地方把清单全亮出来。
苏意暖把要跑的店铺和品类逐项写清楚，每个条目后面标上预算上限。
之前列的清单是按八万块的穷鬼标准算的。
现在手里捏着一张没有上限的黑卡，她没理由再抠抠搜搜。
多囤一箱就是多活一天，量翻十倍都不嫌多。
食品区，一百万。
药品区，五十万。
五金区，五十万。
加上之前已经下单的防护装备和建材，今天一天刷卡刷出去将近三百万。
这个数字放在两天前能把她吓进ICU。但她现在只觉得还不够。
末日之后，一瓶干净的水能换一条命，一盒抗生素能换三天的安全通行。
现在花出去的每一块钱，到了末世都会变成无价之宝。
苏意暖设了六点的闹钟。
但闭上眼的时候，她脑子里居然蹦出了一个不相干的画面。
裴夜靠在床头，灰瞳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说「你需要多少钱」时的那个表情。
不像在施舍，倒像是在把命递过来。
苏意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冲锋衣的领口里。
那个人今天有没有吃饭？
有没有乖乖去复查？
她皱了皱眉，把这些念头撵走。
睡吧，明天还有场硬仗要打。
……
京市东郊综合批发市场。
这是京市最大的综合性批发集散地，光停车场就有三个足球场大，南北六个入口，里面的信道能把人绕晕。
苏意暖前世来过两次，一次是末日前帮孤儿院采购年货，一次是末日后来翻捡残骸里还能用的物资。
第二次来的时候，这个市场已经烧了大半，尸体堆在信道口，苍蝇比活人多。
到的时候刚过七点，市场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拉货的三轮车、面包车、小货车挤在信道里，吆喝声和电子秤的滴滴声搅成一团。
苏意暖背着登山包往食品批发区走。
第一站，粮油干货铺。
她挑了食品区门面最大的一家，进去直奔柜台。
「老板，你们有军用压缩饼干吗？我要一千箱。」
柜台后面的胖老板正在嗦粉，一根粉条挂在嘴角，筷子悬在半空。
「多少？」
「一千箱。」
胖老板把那根粉条吸进去，放下碗，认真地看了她两眼。
「姑娘，你确定？一千箱？」
「确定。能不能送货？明天下午三点之前送到京郊B7区。」
「你是部队采购的？」
「不是，我搞户外拓展的。」
胖老板的眼神明显在说「你当我傻」，但嘴上没挑破。
「一千箱压缩饼干够一千个人吃一个月了，你这拓展活动搞多大啊？是不是要拉到沙漠里搞生存训练？」
「老板你管我搞多大呢。」苏意暖掏出黑卡在他面前亮了一下，「我又不赊帐，现结。」
胖老板这辈子在批发市场里什么场面没见过，军区来拉过货，剧组来买过道具，搞传销的一口气订过五百箱方便面。
但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上来就要一千箱压缩饼干的，他还真是头一回碰见。
不过做生意嘛，钱到位了，你说你要去月球野炊他都给你打包。
「行嘞，一千箱军用压缩饼干，一箱四十五，总共四万五。」
「再加一千箱自热米饭，一千箱高热量能量棒。」
「还有大米、面粉、面条各一千斤，各种肉罐头、水果罐头一千个。」
胖老板手里的计算器还没放稳，又得重新按。
「一块儿算。」苏意暖直接把黑卡递过去。
这一单，刷了将近二十万。
POS机吐出小票的时候，胖老板盯着上面的数字看了三遍，表情从困惑过渡到兴奋。
他搓了搓手，热情上涨了八个档位。
「妹子，要不要再看看别的？我这里还有午餐肉罐头，昨天刚到的新货，品质绝对过硬。」
「不用了。」苏意暖撕下小票。
「记住，明天下午三点之前必须送到，迟一个小时我扣一千。」
「放心放心！」
苏意暖留下地址，转身就走。
胖老板在后面喊了一句「妹子下次还来啊」，她头都没回。
这种店走了八家，终于凑够了一百万的货。
而她并不知道，在她穿梭于各个店铺之间的时候，一直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