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往西北,走了将近一个月,终南山终于遥遥在望。
这日午后,陆沉舟到了山脚下的重阳镇。镇子不大,却热闹得很——来往的多是穿道袍的全真弟子,也有上香的、求医的、拜师的,熙熙攘攘。镇口石牌坊上刻着「终南福地」四个大字,笔锋遒劲,不知出自哪位高人之手。牌坊下停着几辆骡车,车夫蹲在墙根下抽烟,烟气混着路边胡饼的香气,飘得满街都是。
他找了家小茶馆坐下,要了壶粗茶,听邻桌两个老汉闲聊。
「开春了,又到重阳宫收弟子的日子。」
「哪那么好进?全真教的规矩严着呢。官府缉拿的不收,来历不明的不收,作奸犯科的不收。得家世清白、父母应允、立下文书,自愿出家住庵,不婚茹素,这才是头一关。」
「过了头一关又怎样?还不是先做道童?没法名,没师承,考察你一年半载。勤快的、心诚的,才许拜师;偷懒耍滑的,直接赶下山。」
「道童都干些啥?」
「啥都干。担水砍柴、洒扫殿堂、耕田种地,全是粗活。闲下来读《道德经》《清静经》,跟着大伙练练全真入门的粗浅功夫——也就强个身子骨,真功夫哪轮得到道童?」
陆沉舟端着茶碗慢慢喝,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心里。
他一个穿越来的人,无父无母,没有户籍,更没有乡里文书。真按规矩来,头一关就过不去。
但也不是没办法。
老汉说得明白——没保人的,肯在山上做三年杂役,证明心诚,也能收。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陆沉舟背着包袱上了山。
山道青石铺就,一级一级顺着山势往上,两侧古松合抱粗细,松针上还挂着露水,风一吹簌簌地落。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转过一道山弯,重阳宫忽然撞进眼里——层层殿宇自山门铺向半山腰,飞檐翘角,古木参天。晨雾未散,缠在殿宇之间,像一幅洇开的水墨画。钟磬声悠悠传出,混着香烟的气息,叫人心里不由自主地静下来。
山门前,两个知客道士正给一群想拜师的人讲规矩。排队的人不少:有农夫打扮的,有书生模样的,还有几个半大孩子怯生生地攥着大人的衣角。排了半个时辰,终于轮到他。
「姓名?」
「陆沉舟。」
「籍贯?」
「江南嘉兴。」
「父母可在?」
「双亡。」
「可有保人?」
「没有。」
知客道士擡起头,上下打量他几眼。这道士三十来岁,面容清瘦,眼神锐利,看人时像在掂量斤两。
「父母双亡,又无保人,按规矩不能收。」
「我愿做三年杂役。」陆沉舟道,「考察心性,多久都行。」
道士看了他片刻,见他神色平静,不似一时兴起,低头在登记簿上写了几笔:「行。先做道童——没有法名,没有师承,只算挂名。干杂役,吃清素,受不了随时走。」
「受得了。」
道士唤了个小道士领他去后头。那小道士十二三岁,瘦得像根竹竿,话却密,一路上嘴没停过:一会儿说东偏院漏雨,一会儿说厨房张厨子脾气大,末了还叮嘱一句:「管事的尹道长最看重规矩,千万别迟到。」
穿过几重殿宇,到了东边一片偏院。一排土坯房里摆着通铺,已住了十几个道童,最大的三十来岁,最小的才八九岁。屋里弥漫着一股汗味和皂角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你就睡这儿。」小道士指指通铺尽头的一个空位,「明日卯时起,先去正殿洒扫,再去厨房帮工。管事的尹道长安排活计,勤快点,别偷懒。」
「多谢。」
日子就这样定了下来。
每天天不亮便起,先去三清殿洒扫上香,然后担水劈柴、下地干活。重阳宫的地不少,后山几十亩菜田,道童们轮着耕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傍晚吃完饭,众人聚在偏院里,跟一个三代弟子读《道德经》《清静经》,读完再练一套最基础的全真心法和长拳。
道童大多是山下农户的孩子,送上来混口饭吃,也有几个真心慕道的。陆沉舟在其中不显山不露水:话少,活踏实,从不与人争。
别人认不全字,跟着道士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他读两遍就能成诵。
别人练基础心法练得满头大汗;他运转元始金章的真气走一圈,全真心法的门道便摸得一清二楚——不是全真心法有多难,是元始金章品阶太高,往下兼容,一通百通。
不过,全真的武学他兴趣不大。
他真正在意的,是道经。
《道德经》前世便读过,可「知道」和「悟得进」是两回事。这一世有了真气在身,再读「道生一,一生二」,感受全然不同——每一个字落在心里,都像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连经脉里的真气都随之缓缓流转。
夜里他很少睡觉。旁人睡熟后,他便盘坐在通铺上闭目内视,运转元始金章,把白天读过的道经一句一句在心里过。
眼窍前的那道壁垒,依旧稳稳杵在那里。
但与在嘉兴时不同了——从前是硬碰硬地撞,如今是真气裹着一丝丝「道」的意味慢慢浸润它,如水滴石穿,虽慢,却实实在在地在松动。
三个多月后,管事的尹志平道长找他。
这位尹道长是长春子丘处机的大弟子,三代弟子里的头一份,平日管着重阳宫杂务和道童考察,为人方正,不苟言笑。他把陆沉舟唤到廊下,打量了几眼。
「你识字?」
「小时候跟私塾先生认过几个。」
尹志平点点头:「藏经阁缺个洒扫的。你手脚稳妥,性子也稳,去那儿吧。活不累,就是要守规矩。」
陆沉舟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听凭道长安排。」
藏经阁在重阳宫西北角,一座三层木楼掩映在古柏之中,平日清静得很。楼前两株千年银杏,叶落时满地金黄,像铺了层金子。管阁的是四代弟子王信道,三十多岁,性子严谨,脸常年板着,像谁欠了他钱似的。
王信道领他楼上楼下看了一遍,边走边立规矩:
「道童进阁,只做三件事:洒扫地面,擦拭窗台,整理一楼普通经卷。」
「一楼都是常见道经,闲暇翻翻无妨。」
「二楼是历代祖师的手劄注本和秘典,三楼是上乘武学抄本和道家秘传典籍。没有掌教或诸位真人手令,谁也不许上去。」
「你上去打扫,也只许扫地面擦窗台。书柜的门,一扇都不许碰。钥匙和贵重典籍,由我和掌教座下几位道长亲自掌管。」
「若敢私自翻阅秘本,轻则逐出道观,重则废去武功、革出全真。听明白了?」
「明白了。」
王信道走后,陆沉舟站在一楼,望着满墙满架的道经,缓缓吐出一口气。
一楼?
一楼就够了。
他要的不是什么上乘武学——有元始金章在,旁的武学学再多也只是锦上添花。他要的是道,是理,是能帮他冲开眼窍、继续往上走的根基。
一楼的经卷虽基础,各家注本却齐全。《道德》《南华》《冲虚》《清静》《阴符》,一本本读过去,地基才打得牢。
地基不牢,地动山摇。
从那天起,他每天天不亮就到藏经阁,先扫净一楼到三楼的地,擦净窗台,续上香火。干完活,便待在一楼,搬个小凳,拿支笔,边读边抄。
二楼三楼的书柜,他一次都没碰过。
每次上楼打扫,路过那些上了锁的书柜,旧纸和墨香混在一起的味道飘过来,他也只扫一眼,便移开目光。
不是不好奇,是没必要。
元始金章包罗万象,他如今连第一层蓄气圆满后的道基都没打稳,去看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反而乱了心神。
贪多嚼不烂。
他读书的法子也与旁人不同。别人死记硬背,照着注本抠字眼;他不——先读原文自己想,想通了就过;想不通的记下来,再翻注本看古人怎么解,两相对照,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毕竟是现代人,逻辑思维摆在那儿。许多道经里玄之又玄的话,换个角度一想,便通了。
如此读下来,进度极快。
不到一个月,一楼经卷已读完大半。
秋去冬来,终南山下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飘飘洒洒,把藏经阁的飞檐和古柏枝桠都染白了。楼里烧着一盆炭火,噼啪作响。陆沉舟正伏案抄《庄子·齐物论》,笔尖沙沙走着,忽然听见楼梯口有脚步声。
擡头一看,是个老道士。
一身青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手里捏着柄木拂尘。不知多大年纪,眼神却清亮得很。没穿掌教或真人的法衣,就和寻常老道一般,可往那儿一站,自有股从容气度,像一棵扎根千年的老松,不动不摇。
陆沉舟不认得他。
却能感觉到,这老道的真气极深——比李莫愁深得多,深不见底,像一潭静水。
他放下笔起身行礼:「道长。」
老道士点点头,踱到他桌前,看看他抄的字,又看看摊开的书页:「在读《齐物论》?」
「是。」
「读了多少了?」
「回道长,一楼的经卷,差不多都读了一遍。」
老道士挑了挑眉:「都读完了?这才入阁多久?」
「四个月。」
「四个月读完一楼?」老道士笑了,「莫不是囫囵吞枣?」
陆沉舟也不辩解:「道长若要考较,弟子答就是。」
老道士看了他一眼,伸手翻开《庄子》,指着庄周梦蝶一段:「那你说说——庄周梦蝶,蝶梦庄周,到底谁是真,谁是梦?」
陆沉舟想了想:「回道长,弟子以为,谁真谁梦,不重要。」
「哦?」老道士来了兴致,「那什么重要?」
「重要的是『物化』二字。」陆沉舟道,「庄周是庄周,蝴蝶是蝴蝶,可在梦里,庄周能化蝴蝶,蝴蝶也能化庄周。物与物之间的界限不是死的,是可以化的。」
「修道也是一样。」他顿了顿,「人是人,可修着修着,眼界、心性、气力,都与从前不一样了——说到底也是个『化』字。庄子说梦,说的不是真假,是物我两忘、与道俱化的境界。」
老道士眼神微微一动。
他没说话,又翻几页:「那《道德经》里『为学日益,为道日损』,你怎么看?」
「为学是加法,越学越多;为道是减法,越损越少。」陆沉舟道,「加到最后,是知识渊博;减到最后,是返璞归真。」
「知识越多,念头越杂,反而离道越远。所以为道要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把多余的念头、杂七杂八的欲望全都减没了,道自然就现出来了。」
老道士听完点点头,不说对,也不说不对。
又问了几问,从《阴符经》「观天之道,执天之行」,问到《清静经》「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陆沉舟一一答了。
答得不算玄妙,也不尽合古人注本的意思。
但胜在角度新,逻辑通,有自己的东西。
最后一问问完,老道士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陆沉舟。」
「嗯。」老道士点点头,「好好读。」
说完转身便走。青袍拂过门槛,雪粒从他肩头落下,悄无声息。
陆沉舟站在原地,望着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也没问他是谁。
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方才那一番问答,他自己也想通了好些先前没捋顺的地方。
他重新坐下,提笔继续抄经。
炭火噼啪响了一声,窗外的雪,下得更密了。
第二天一早,王信道急匆匆跑进藏经阁,脸色发白:「陆沉舟!快!广宁子祖师召见你!」
陆沉舟笔尖一顿。
广宁子?
郝大通?
全真七子之一,广宁子郝大通?
昨日他便猜到这老道士身份不俗,却没想到竟是全真七子这个级别的。
他搁笔整袍,随王信道往外走。雪后初晴,阳光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王信道一边疾走一边压低声音叮嘱:「广宁子祖师是全真七子之一,最擅易学丹道,性子最方正,你说话小心些,别乱讲。」
郝大通在祖师殿旁一间静室等他。
静室不大,一桌一椅一蒲团,墙上挂一幅《周易》卦象图,桌上摆着香炉和几卷道经。郝大通坐在蒲团上,见他进来也不绕弯子:「小子,昨天答的那些,不是从注本里看来的吧?」
「回祖师,不是。」
「你自己琢磨的?」
「是。」
郝大通盯着他看了许久,目光锐利,像要看穿他的骨头。陆沉舟垂首而立,神色平静。
半晌,郝大通忽然问:「你上山,为了什么?」
「为了修道。」
「修道做什么?」
陆沉舟擡起头,坦然道:「回祖师,弟子幼年孤苦,流落江南,见惯了兵荒马乱、生老病死。前些日子在宣城外,亲眼见一村人被鞑子屠戮,却无能为力。弟子修道,不为成仙,不为称霸——只求在这乱世中安身立命,有能力护住身边的人;也想弄明白,人活一世,到底怎样才算不白来这一遭。」
静室里静了一瞬。
郝大通看着他,目光里的锐利渐渐淡了,化作一种审视之后的沉静。
「好一个安身立命。」他缓缓点头,「不贪不嗔,不妄不欺。你这孩子,倒是有根器的。」
沉默片刻,他忽然道:「你可愿拜我为师?」
陆沉舟擡起头。
上山之时,他只想找个地方读道藏、补道基,能拜个三代弟子就算不错了。却没想到,一步跨到了全真七子门下。
他没有犹豫,跪下磕了三个头:「弟子陆沉舟,拜见师父。」
「起来吧。」郝大通扶他起身,「拜师不是小事,三日后吉日,在祖师殿正式行礼。这几日先搬去我院里住,跟你师兄们认识认识。」
三日后,祖师殿。
殿内香烟缭绕,王重阳画像高悬正中,两旁立着全真七子的牌位。郝大通端坐主位,身后站着几位门下弟子。
陆沉舟一身崭新青袍,跪在殿中。
郝大通沉声道:「陆沉舟,入我门下,当知全真教规矩。第一,不得恃强凌弱;第二,不得奸淫掳掠;第三,不得背师叛道。可能做到?」
「弟子能做到。」
「好。」郝大通从案上拿起木拂尘,在他肩头轻轻一拂,「今日起,你便是我郝大通门下第三代弟子。我为取法名——志玄。志者,心之所向;玄者,道之微妙。可明白?」
「弟子明白。」
「起来吧。」
陆沉舟起身,转向身后几位师兄。为首的三十来岁,面容忠厚,是大师兄刘志清,管着门下日常事务。他上前笑道:「师弟,以后就是一家人,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
二师兄王志明性子活泼,凑过来拍拍他的肩:「小师弟,我瞧你面相就不是凡人,果然被师父看中了!以后藏经阁的活儿不用干了,跟咱们练功夫去!」
其余师兄一一见礼,态度都很和善。
郝大通看着这一幕微微点头,又道:「志玄,你既入我门下,藏经阁二楼三楼可自由出入。只有一条——读书可以,武学抄本不可轻动。等你道基稳固,我自然教你。」
「弟子记下了。」
礼成。陆沉舟正式成为全真教第三代弟子,法名志玄。
拜了师,待遇自然不一样了:有了单独的静室,有了进出二楼三楼的权限,也有了正式的武功传承。
郝大通是全真七子中最擅易学和丹道的,教徒弟也耐心,每日抽出一个时辰讲经,从《周易参同契》讲到《黄庭内景经》,一点一点地教。他讲经不照本宣科,爱拿卦象打比方——一个乾卦,能从天地讲到人身,从阳气讲到火候,听得陆沉舟常有豁然开朗之感。
陆沉舟学得很快。
元始金章的底子摆在那儿——只要「道」通了,真气自然跟上,水到渠成。
全真的武功他也学。郝大通的武学路数偏向阳刚正气,以内功和剑法见长。陆沉舟学起来毫不费力,往往师父演示一遍他便摸到门道,练上三五遍,熟得像练过几年似的。
郝大通只当他是天赋异禀,心中愈发欢喜,教得也更尽心。
陆沉舟却不曾把心思放在武学上。
有元始金章在,天下武功都是旁枝末节。武学再高,终究是术;道才是根。
他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藏经阁三楼——从道家的《抱朴子》《黄庭经》,到儒家的《周易》《尚书》,再到医家的《黄帝内经》《难经》,什么都读。三楼的藏书比一楼精深得多,多是历代祖师的手劄注本,字字珠玑。他常常一读便是一整天,饭都忘了吃。
郝大通见他用功至此,索性给了他一把钥匙:想看什么自己拿,别弄坏了就行。
书读得越多,元始金章运转得越顺畅。
眼窍前那道壁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不是被真气撞薄的,是被「道」一点点浸润、一点点化开的。
像一块冰放进温水里,不用敲,不用打,自己就化了。
开春的时候,终南山的桃花开了。
绍定四年春。
这天午后,陆沉舟在三楼翻《黄庭内景经》。阳光从窗格里斜照进来,落在书页上,浮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窗外桃花瓣被风吹进来,粉的白白的,在书页上铺了薄薄一层。
翻到「眼有神光守丹田」那句,他忽然停住了。
粉色的花瓣,嫩黄的花蕊,连花瓣上细细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止如此——
他甚至能「看见」花瓣上那一缕微不可察的生机,能「看见」空气中浮动的尘埃,能「看见」自己经脉里真气流动的轨迹,能「看见」楼下院子里一只蚂蚁扛着饭粒往窝里爬。
不是肉眼看见的。
是另一种「看见」。
陆沉舟怔了片刻,缓缓闭上眼睛。
内视之下,那道挡在眼窍前的壁垒,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化开了。真气顺着经脉涓涓流入眼窍,像溪水导入深潭,自然而然,毫无阻滞。
没有惊天动地的动静,也没有什么异象。
就是化开了。
道足了,气自然就通了。
他睁开眼。
窗外的世界像是被重新擦拭过一遍——树叶的脉络,花瓣上的露珠,远处山路上的行人,檐角的蛛网在风里微微颤动,纤毫毕现。
耳朵也灵了许多:山脚下重阳镇的鸡鸣犬吠,厨房烟囱里柴火的噼啪声,甚至隔壁静室里师父指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都清晰入耳。
眼窍,开了。
陆沉舟站起身,走到窗前。
漫山的桃花在春风里开得正好,粉白相间,像一片云落在山间。山下重阳镇炊烟袅袅。更远处,秦岭群峰层层叠叠,一直铺到天尽头。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春风里满是桃花香和泥土味。
蓄气圆满,是有了力量;
开了眼窍,是看见了更广阔的世界。
那之后呢?
外景?更高的境界?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条路,他走对了。
陆沉舟立在窗前,望着满山桃花,嘴角微微扬起。
路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