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窍开后的头三日,陆沉舟几乎没敢出门。
不是因为虚弱——恰恰相反,他精神好得离谱,整个人像是被重新擦洗过一遍,连经脉里流动的真气都比从前更清澈几分。
一页道经摊在面前,不光字句清晰得像刻在眼里,连纸纤维的纹路、墨迹渗透的深浅、字缝里落的一粒灰尘,全都一股脑地往脑子里钻。耳朵更要命——窗外风吹松针的沙沙声、楼下师兄们走路的脚步声、远处厨房刀切菜板的笃笃声,几十种声音同时灌进来,吵得他脑仁发涨。
好在元始金章本就有收束感官的法门。他闭门三日,运转心法,把天眼压回可控范围,只在需要时才放出来。
到第四日,终于能正常见人了。
这日一早,郝大通把他叫到静室,要考较他全真心法的进境。
「你入我门下也有月余了。「郝大通坐在蒲团上,手里捏着半卷《周易参同契》,「基础心法练得如何?「
「回师父,弟子已能运转周天。「
郝大通擡了擡眼,没说话,只伸出两指,轻轻搭在他腕脉上。
指上一缕温和的真气探进来,顺着经脉走了一圈。郝大通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松开手,盯着他看了片刻。
「一个月,通了全真心法的小周天?「
「是。「
郝大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也不知是福是祸。「
却听郝大通接着道:「天赋太高,未必是好事。古来天才如恒河沙数,能走到最后的,十不存一。要么骄狂自满,要么急于求成走火入魔。你记住——修道如熬汤,火太大,汤会溢;火太小,熬不烂。不急,不躁,才是长久之道。「
「弟子记下了。「
郝大通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放在案上:「这是《全真剑法》的剑谱,共三十六式。你拿去练一练。「
「弟子明白。「
陆沉舟捧着剑谱回了自己小院。
翻开第一页,他只扫了一眼,便合上了。
不是他狂。
是真的太简单了。
元始金章是什么层次的传承?那是直指大道、通往彼岸的根本法门,往上能证元始天尊位果的东西。全真剑法再好,也不过是凡间武学的上乘之作——两者之间的差距,就像拿一碗水和一片海比宽。
不是一个维度的东西。
他之所以还要练,是为了在全真教不显得怪异。
在全真教,就得用全真的路数。玉虚掌威力再大,也不能随便使,来路不明会落人口舌——看后世令狐冲就知道了。
他走到院中空地上,拔出一把木剑。
天眼通开。
剑谱上的三十六式在脑海里重新排布,按着劲力走向。全真剑法的内核「正「,一招一式皆有法度,剑走中宫,劲透剑尖。在天眼里,这套剑法的劲力脉络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他深吸一口气,木剑出鞘。
第一式「白云出岫「,剑起时如晨雾漫山,中规中矩。
第二式「野马跳涧「,剑随身走,轻灵而不失法度。
第三式、第四式……
一套三十六式全真剑法,只用了一遍。他本身就因为昆仑镜的馈赠成了天才。
木剑还鞘。
他站在原地,感受着肌肉和经脉里留下的剑意——是全真剑法的剑意。只一遍,他已经悟到了其中的意。
够了。
应付全真教的日常,绰绰有余。
他放下木剑,回屋继续读经。
比起练剑,读书才是真的要紧事。
眼窍一开,读经的效率何止翻倍。从前读《黄庭内景经》,一句话要琢磨半晌;现在天眼一开,字句里的「气韵「直接映入脑海——哪句话是讲存神,哪句话是讲内景,清清楚楚,像有人拿着笔在字旁画了重点。
就说那一句「上睹三元如连珠,落落明景照九隅「,从前他只当是描写体内诸神的景象,如今天眼一看,字句间竟隐隐有真气流转的轨迹——三元者,三丹田也;九隅者,九窍也。这句话哪里是在写景,分明是在说真气贯通三丹田、照耀九窍的修炼法门!
还有「子丹进馔肴正黄,乃曰琅膏及玉霜「,看似是讲存思服食,实则暗合脾胃运化、气血生成的道理。黄色属土,对应脾胃;琅膏玉霜,便是津液精气。天眼之下,这些藏在字里行间的修炼密意,无所遁形。
这简直就是直接把经书吃掉吃透。
一卷《黄庭经》,他从前要看三五日才能消化;如今一个上午,便连注本带原文一起吃透了,连注本里哪些地方讲得对、哪些地方牵强附会,都一目了然。
他把经卷合上,闭目内视。
识海中,元始金章的玉简静静悬浮着。玉简上原本模糊的字迹,又清晰了几分——不是新内容补全了,是原本就有的内容,他能「看「懂更多了。
最先清晰的是「开窍篇「的几行字。从前这些字像蒙着一层雾,只能看清个轮廓;如今雾散了几分,字里行间的真意便涌了出来。
「眼窍者,神之窗也。开眼窍,则神光外照,可察天地之理;内视,则可鉴己身之微。「
这句话他从前也能看见,却只当是普通的描述。如今天眼已开,再读这句话,便有了切身体会——神光外照,便是天眼通的观物之能,剑谱劲力、纸纤维路,无所遁形;内视鉴微,便是方才读经时能看透字句气韵的根本。一外一内,皆是眼窍之功。
道足了,法自明。
这就是「以道补全「的真正含义——金章不是缺的,是他境界不够、道行不行,所以看不懂更高深的部分。道基每厚一分,金章就多显一分。
他内视着眼窍的位置。
那处窍穴如今像一口深井,真气源源不断地注入其中,又顺着经脉流转全身。真气循环比从前更圆融、更顺畅。
而在眼窍周围,还有八处隐隐约约的「节点「。
那是另外八窍的位置。
耳窍二、鼻窍二、口窍一、前阴一、后阴一——八处窍穴,如八颗待启的星辰,环绕在眼窍周围,彼此之间有看不见的脉络相连。
这就是开窍期的修炼。
天生九窍,不是凭空开辟,是人体本就有的先天关隘。每开一窍,真气循环便多一层,内天地便完善一分。
而每窍之前,还有九九八十一个「相关穴窍「需要逐一凝练。
眼窍有九个关联穴窍,耳窍也有九个,鼻窍九个,口窍九个,前后阴各九个。九九八十一个穴窍,如八十一颗铺路的石子,一颗一颗铺过去,才能真正走到九窍齐开、内天地大成的境界。
这就是为什么开窍期最耗时、最考验根基。
《一世之尊》原着里齐正言蓄气大成后花了五年,才堪堪凝练完眼窍相关的六处穴窍。
陆沉舟有元始金章,还有昆仑镜的馈赠,有天眼通辅助,速度自然远胜常人。八十一处穴窍,每一处都要真气反复浸润、打磨、凝练。
好在,开了眼窍之后,修炼速度本身就比从前快了。
眼窍勾连肝脏。肝主目,又主藏血、主筋。眼窍一开,肝脏得到真气滋养,气血运转更旺,筋骨也更加强健。更重要的是目力大增带来的是「观想法门「的质变。别人练功要反复琢磨;他有天眼,一看便知对错,少走无数弯路。
这便是练窍即练脏的道理。
九窍通五脏六腑——眼通肝、耳通肾、鼻通肺、口通心、前后阴通大小肠与膀胱。每开一窍,对应的脏腑便得到一轮锤炼,内天地便夯实一分。
七窍齐开,内天地小成;九窍齐开,内天地大成。
到那时,真气外放、以气御剑,才算是真正的登堂入室。
陆沉舟缓缓睁开眼。
……
如此又过了月余。
四月的终南山,春意最浓。山桃花谢了,野杜鹃接着开,漫山遍野的红,像谁把胭脂打翻了泼在山间。
志玄师弟是个天才——这话,已经在全真教第三代弟子里传开了。
起因是一次日常演武。
那日郝大通门下几个弟子在演武场练剑,二师兄王志明性子跳脱,见陆沉舟在旁边看,便笑着招手:「小师弟,来,跟二师兄过两招。「
陆沉舟推脱不过,下场接了。
他用木剑,王志明也用木剑。
王志明是郝大通门下二弟子,入门十余年,全真剑法浸淫日久,在三代弟子里也排得上中游。他存心试试小师弟的深浅,一上手便是全真剑法的正宗路数,剑势沉稳,一招一式都有板有眼。
然后他就输了。
十招。
只用了十招,陆沉舟的木剑便轻轻点在了他的手腕上。
不是什么精妙的招式——就是最普通的全真剑法第三式「雁渡寒潭「。但时机拿捏得太准了,王志明刚好用老了力气、旧力已竭新力未生的那个瞬间,木剑不轻不重地点在他手腕要穴上。
王志明愣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小师弟,你这……你这练了多久?「
「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
王志明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似的看着他。
从那天起,「郝师叔新收的小师弟是个妖孽「的说法就传开了。有人不信,找上门来「切磋「,下场和王志明差不多——少的三五招,多的十几招,全败在他剑下。
饭堂里、演武场上,到处都有人议论。
「你们听说了吗?王处一师伯门下的李志常,昨天也去找那小师弟比剑了,三招就败了!「
「三招?不可能吧,李志常入门八年了,剑法在咱们三代里也排得上号。「
「骗你干什么,当时好多人都看着呢。那小师弟木剑一挑,李志常的剑就歪了,接着剑尖就到胸口了,快得跟鬼似的。「
「啧啧,这也太邪门了。才入门两个多月,剑法就这么厉害?「
「人家不光剑法厉害,道经读得也快。听说一楼的道经,他两个月就读完了,郝师叔特意给他开了藏经阁的权限。「
「所以说人家是天才嘛。「
几个弟子正说得热闹,不远处赵志敬端着饭碗沉着脸走过,众人立刻噤声,低头扒饭。
赵志敬身后跟着个弟子,小声道:「师兄,这陆沉舟……「
「慌什么。「赵志敬冷冷道,「不过是个会耍剑的毛头小子。郝大通教出来的徒弟,能有什么出息?「
话虽如此,他放下饭碗的动作却比平时重了几分。
渐渐地,没人来找他切磋了。
大师兄刘志清私下里跟他说:「师弟,锋芒太露不是好事。赵志敬赵师兄那边,本就和师父有些不和,你如今风头太盛,怕是要惹麻烦。「
陆沉舟点点头:「多谢大师兄提点,弟子省得。「
他省得,但该来的还是要来。
这日午后,他正在藏经阁二楼翻一本《抱朴子》,楼梯上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
两个人,一前一后。前面那个脚步沉稳、落地有声,真气偏刚猛一路;后面那个脚步轻些,气息也弱一些。
陆沉舟合上书,起身行礼。
上楼的是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三十来岁的道士,身材高大,面容端方,留着三绺长须,乍一看颇有威仪。他身穿藏青色道袍,料子比寻常弟子好得多,腰间系着一根丝绦——那是三代弟子中翘楚才能系的。
赵志敬。
陆沉舟一眼就认了出来。
此人是全真教第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王处一座下大弟子,武功在三代弟子里算得上第一流,执掌着教中不少事务,平日里眼高于顶,谁也不放在眼里。
跟在赵志敬身后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道士,面容清秀,神色恭谨,捧着一摞书卷。陆沉舟没见过,但想也知道是赵志敬的弟子或者随从。
「赵师兄。「陆沉舟拱手一礼。
赵志敬摆了摆手,目光在二楼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身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你就是志玄师弟吧?「
「弟子是。「
「不必多礼。「赵志敬走到他旁边,看了看他摊开的书页,「在读《抱朴子》?「
「是。「
「葛洪的书,驳杂了些。「赵志敬随口评了一句,目光又落回他脸上,「我常听人说,郝师叔新收了个好徒弟,道经剑法样样精通,是个百年难遇的天才。今日一见,果然少年俊彦。「
「师兄过奖了,弟子愚钝,不过多读了几本书罢了。「
「太过自谦就是虚伪了。「赵志敬笑了笑,示意身后的弟子把书放在旁边的案上,「你先下去,我和志玄师弟说说话。「
那弟子应了一声,放下书卷,悄无声息地下楼去了。
二楼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浮动。书架上的旧纸和墨香混在一起,味道有些闷。
赵志敬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了,叹了口气。
「志玄师弟,你是聪明人,我也不绕弯子了。「他开口道:「咱们全真教第三代弟子里,武功以我为首——不是我自夸,三代弟子中,能接住我十招的,一只手数得过来。论资历,我入门最早;论功劳,这些年替教中办了多少事,大伙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甘:「可偏偏掌教真人,就是更喜欢尹志平一些。「
陆沉舟垂着眼,没接话。
赵志敬也不等他回答,继续道:「说穿了,不过是丘师伯偏爱自家弟子罢了。尹志平又会说话、讨长辈喜欢,若论真本事,他哪一点比得上我?「
他说到这里,话锋一转,目光炯炯地盯住陆沉舟:「师弟,你是天才,为人稳重,做事也踏实——我向来最看重你这样的人。不瞒你说,我今日来,是想交你这个朋友。「
「师兄擡爱了。「
「不是擡爱,是真心。「赵志敬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几分,「你想啊——郝师叔虽然是七子之一,可他老人家性子恬淡,不怎么管事,门下弟子在教中也没什么实权。你跟着郝师叔,再好,也不过是闭门读书、练剑,能有什么出息?「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诱惑:「但你若是跟了我,那就不一样了。我若有朝一日接了掌教之位——「
他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看着陆沉舟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便是我身边最得力的人。藏经阁、演武堂、山下的产业,随你挑。到时候,整个全真教,除了我,就是你。「
话音落下,二楼静了片刻。
赵志敬的目光里有拉拢,也有几分不容拒绝的威压——像一只盯着猎物的鹰,自信猎物绝不敢不从。
陆沉舟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来。
他后退半步,朝赵志敬拱手一礼。
「赵师兄擡爱了。「他语气平静,不卑不亢,「只是弟子愚钝,只知道修道。师兄这番话,恕我不敢领受。「
赵志敬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他的目光从温和变得恼怒,像是没想到这个新来的小道士竟敢拒绝自己。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陆沉舟,沉默了片刻,才冷冷开口。
「好。很好。「
他站起身来,拂了拂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那便请师弟记住今日的选择。「
他转身往楼梯口走,走出几步,又停住,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日后在重阳宫里,若有什么不便之处,可莫要怪师兄没有提点过你。「
话音未落,他大步下楼,脚步声咚咚地响,一路远去。
陆沉舟立在原地,望着楼梯口,神色平静。
赵志敬的威胁,他根本没往心里去。
一个全真教三代弟子的头把交椅,在普通人眼里或许分量重如泰山,在他眼里却不过如此——他修的是元始金章,走的是通向彼岸的大道,区区一个凡间教派的权力斗争,算得了什么?
赵志敬再能折腾,还能跳出开窍期去?
他现在已经开了眼窍,又有元始金章打底,真要动起手来,全真三代弟子一起上,也未必是他一掌之敌。
只是没必要。
他转身回到桌前,重新翻开《抱朴子》,却没心思读了。
刚好被赵志敬搅了一下,让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终南山北麓,活死人墓。
那里面,有九阴真经。
准确地说,是《九阴真经》的《易筋锻骨篇》。
九阴真经,虽是武学,却暗合天道。尤其是《易筋锻骨篇》,讲的是淬炼筋骨、强化肉身的法门,和开窍期「练窍即练脏「的道理颇有相通之处。
他现在正处在眼窍初开、要凝练八十一处相关穴窍的关键时期。九阴真经的易筋锻骨篇,对他淬炼肉身、夯实根基,大有裨益。
而且,王重阳当年和林朝英争锋,把九阴真经刻在活死人墓的石棺里。
活死人墓就在终南山北麓,从重阳宫后山过去,走水路能通。原着里杨过和小龙女就走过水下信道进出古墓。
这个机缘,不拿白不拿。
他合上书,走到窗边。
窗外,后山的方向,密林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山的背面。活死人墓就藏在那片密林之下,无人知晓。
他的目光微微闪动。
明日起,便装作到后山采药、练剑。
先探探那水下信道的路数。
……
他正出神,楼梯口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是一个人,脚步很轻,气息也温和。
陆沉舟回头一看,上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道士,一身素色道袍,面容清俊,眉眼端正,手里捧着几卷经书。
不是赵志敬去而复返。
这人他有些印象——前几日在祖师殿见过一面,好像是丘处机门下的弟子,叫……甄志丙。
这个名字,让陆沉舟微微一顿。
原着里,尹志平和甄志丙本是同一个人——不过是新老两版的改名罢了。可在这个世界,两人却实实在在地同时存在:尹志平是丘处机座下大弟子,年近三旬,沉稳老练,是掌教之位的有力竞争者;甄志丙则是尹志平的师弟,比他小了七八岁,性子温和,甚至有些软弱。
一个人拆成了两个,倒也有趣。
「志玄师弟?「甄志丙见了他,微微一笑,拱手行礼,「我是丘真人座下甄志丙,来借几本道经。「
「甄师兄。「陆沉舟还了一礼,「师兄自便。「
甄志丙点点头,走到书架前找书,动作轻缓,不发出一点声音。他翻书的样子很认真,一页一页地看,像是在确认版本。
找了一会儿,他抽出三卷道经,抱在怀里,又回头朝陆沉舟笑了笑:「师弟的事,我听尹师兄提过——能在四月里读完一楼道经,又得郝师叔青眼,师弟大才。「
「师兄过奖。「
甄志丙也不多寒暄,抱著书下楼去了。
陆沉舟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甄志丙……
性子温和,甚至有些优柔寡断——这样的人,最容易被执念困住。原着里那段不堪的剧情,落在他身上,倒也不奇怪。
只是如今,有自己这只蝴蝶在,很多事,未必还会按原来的轨迹走。
他收回目光,重新坐回桌前。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小字:
「后山水路,探之。「
写完,他把纸揉成一团,就着烛火烧了。
灰烬落在瓷碗里,黑得像炭。
窗外,一只山雀扑棱棱从枝头飞起,往北麓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