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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开诸天:从神雕开始_第9章 第九章 剑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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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 剑试

清晨的风从谷底翻上来,裹着松针和露水的气味,凉得人后颈一激灵。

天边刚泛出一点灰白,山道上的石阶还挂着夜里的潮气,几只山雀在柏树梢上跳来跳去,叫得又碎又急。

陆沉舟照例起得早。天还没大亮,他已经在院里把玉虚掌练了一遍。这套掌法如今使来,真气行云流水,双掌开合之间隐隐有风雷之响他连忙收劲,把那一丝动静压了下去。

全真教的晨钟还没敲,不能让人听见。

收势之后,他站在院里喘匀了气。手心里还残留着方才那点鼓胀的感觉,像是攥着一团活的东西,随时要挣出来。他知道这不是错觉,眼窍已开之后,体内的真气一天比一天厚重,练完一套掌法,浑身上下的毛孔都是张着的,风一吹,凉意能一直渗到骨头缝里。

做完早课,他掸了掸道袍上沾的露水,正要往藏经阁去。二师兄王志明从月亮门后绕出来,老远就喊:「小师弟,师父唤你。「

「知道了,这就去。「

郝大通的静室在半山腰,一株老柏斜斜罩着房檐。他进去时,郝大通正盘坐蒲团,面前摊着一卷《南华经》,炉子里一支香烧到一半,白烟笔直往上走,一丝风都不沾。

「师父。「

郝大通没擡头,只擡了擡手:「坐。「

陆沉舟在对面坐下。蒲团有点硬,香灰的味道淡淡的,混着旧书页的书香味。静室里静得他能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明日的季考,你去参加。「

季考。全真教四季各有一场小较,考较弟子道业剑法。他一个拜师才几个月的亲传弟子,本不在名单上。

陆沉舟垂下眼,心里想着。眼窍已开,又有元始金章打底,别说那些四代弟子,就是三代弟子里最拔尖的赵志敬,真动起手来也未必扛得住自己一掌。这种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去了也是白费工夫。

他张了张嘴,刚想推掉。

郝大通像是早料到他要开口,补了一句:「赵志敬这半年来,把他自己那一派捧得没边,压得别的房头擡不起头。你去,杀一杀他的风头。「

这下陆沉舟听明白了,师父不是要他去比剑,是要他替自己出一口气。

这差事推不掉了。

「弟子领命。「

他起身告退,走到门口,又听郝大通在身后道:「下手,留三分。「

陆沉舟脚步一顿。

「是。「

他心里清楚,明天的比试,自己连三分力都用不上。

……

次日。清修殿外,日头正盛。

演武场是青石板铺的,被几十双鞋子踩了一上午,尘土浮起来,在阳光里飞成一片金蒙蒙的雾。日头晒得人后背发烫,汗一出,尘土就往脸上粘,看热闹的人却越围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前排的蹲着,后排的踮着脚,再后面的干脆搬来了条凳。

道童的考核早结束了,几个好苗子当场被三代弟子点了去。被点中的孩子红着脸给师长磕头,没被点中的垂着头往人堆外走,走两步还要回头看一眼场子。剩下的人散在四周,围着看四代弟子比试。

四代弟子们一个个摩拳擦掌。有人搓着手心,有人低声背着剑诀,也有人故意把剑鞘拍得山响,想在长辈面前露个脸。角落里还有个瘦小弟子,紧张得直往手里哈气,被同伴笑了一顿,脸更红了。

掌教的位子空着。坐镇的是清净散人孙不二,全真七子里唯一的坤道。她素来寡言,端坐不动,一袭青袍纹丝不乱,只在有人上场时偶尔擡一下眼皮。她不说话,可场子上没人敢喧哗,三代弟子们私下都说,孙师叔坐在那儿,比掌教坐在那儿还让人发怵。

三代弟子们也都绷着一根弦。

孙师叔眼里揉不得沙子。谁要是在她面前使巧、藏拙、偷奸耍滑,往后在重阳宫的日子就难过了。

头一对上场的,是两个四代弟子,一个姓周,一个姓刘。两人学艺都不过三四年,拳脚生涩,你来我往打了二十来招,倒也有板有眼。

姓周的一记「云横秦岭「逼得对方连退三步,正待乘胜追击,脚下却被场上的一处沙坑绊了一下,身形一晃,反被姓刘的一招「摘星换斗「勾住手腕,顺势一拧。

长剑脱手,「当啷「落地。

「刘师兄胜。「

四周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姓刘的赢了也没见多得意,拱拱手退下去。姓周的脸色发白,低头捡起剑,一声不吭钻回人群。有人拍拍他的肩,他肩膀一缩,没应声。

第二对就热闹了。

上场的是鹿清笃门下的两个跟班,一个叫王忠,一个叫李平。这两人平日跟着鹿清笃作威作福,嘴上功夫比手上利索,偏这一回,对手是两个刚入门的毛头小子。

王忠先出剑,使的是全真剑法里极正的一路「朔风忽起「,却被他使虚了,剑尖抖抖索索,没半分凌厉。对面那小子初生牛犊不怕虎,横剑硬接。两剑相交,「叮「的一声,王忠手腕一麻,差点没拿稳。

他心下一慌,偷眼往场边一瞥。鹿清笃正抱着胳膊立在那儿,嘴角往下撇着。

王忠心里一个激灵:今天要是输了,回去有他好受的。

他牙一咬,剑法忽然变了路子,招招朝对手下盘招呼,专挑那小子步法不稳的地方下手。又斗了十几招,看准个破绽,虚晃一剑,跟着一个扫堂腿,把对手撂倒在地。

「王师兄胜!「

王忠收剑,后背已经湿了一片。他偷眼看鹿清笃,见对方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松口气,挺直腰杆,大摇大摆走下场去,还不忘朝地上那小子啐了一口。

李平那边更是干净利落。他仗着身高臂长,一上来就抢占中宫,出手又急又刁,逼得对手只有招架之功。那小子连换三套身法,都被他一一封死,勉强撑到第十招,被他一剑拍在剑脊上,震得虎口开裂,长剑脱手飞出。

「李师兄胜!「

场边几个弟子喝了声彩。李平得意洋洋,转着剑花往回走。

路过人群最边上时,他忽然停住脚,斜睨了一眼角落里那个默不作声的年轻人,嗤笑一声:

「怎么,陆师叔?听说你是全真百年难得的天才,不如上来比试比试,也让大伙开开眼?「

全场目光,「唰「地聚了过来。

有人认出了他,人群里响起压低了的议论:「就是他?「「郝真人那个亲传?「「看着也不怎么样啊平平无奇,也就长相清秀了些。

陆沉舟立在人群最边上,身量尚未长成,站在一圈成年道士里显得单薄。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从进场起就一直缩在这个不起眼的角落,只偶尔扫一眼场中。

四代弟子的剑法在他眼里,每一处破绽都清清楚楚。

他擡眼,对上李平那张写满挑衅的脸,忽然有点想笑。

这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说的也是。「他淡淡应了一句,「请指教。「

他缓步走到场中,随手从兵器架上取了一柄木剑。

李平见他真下场了,先是一愣,随即眼里闪过一抹得色。今日若能在孙师叔和满场同门面前,把这个「百年难遇的天才「挑下台去,那回头该名声大噪的就是他了。

他低喝一声,挺剑便刺,一出手就是最狠的「剑指中宫「,这一剑又快又直,直取陆沉舟咽喉。

陆沉舟根本没动。

那柄木剑像早等在他要刺的位置上,「啪「地往他剑脊上一拍。

李平只觉一股大力顺着剑杆撞进虎口,半边手臂登时麻了。还没回过神,陆沉舟的剑尖已轻飘飘地点在他手腕要穴上。

「当啷。「

李平的剑脱手落地。紧接着,一只脚不轻不重地踹在他胸口。

他整个人离地而起,摔出丈余,砸在场边的尘土里,扬起一片灰。

四下里先是一静。

继而「嗡「地一声,炸开了锅。

「一剑?就一剑?「

「李平连他衣角都没碰到!「

「我刚才眨眼了吗?谁看清他是怎么出的手?「

陆沉舟收回木剑,立在原地,气都没喘一口。

他没用天眼。对付李平这种货色,天眼都不必开。

鹿清笃在台下,脸已经白了。他看看地上爬不起来的李平,又看看场上那个闲庭信步的年轻人,一股邪火「腾「地窜上来。当着满场同门的面,他跟班被人像扔麻袋一样扔了出去,这口气他咽不下,今天要是就这么算了,往后他在三代弟子里还怎么擡头?

「切磋而已,你下这等狠手!「他厉声喝道,一撩袍角,纵身跃进场中,「我鹿清笃来会会你!「

话音未落,他身后两个跟班也「呛啷「拔剑,一左一右围了上来。

三人,三柄剑,成品字形。

围观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前排几个胆小的悄悄往后挪了挪,生怕殃及池鱼;也有人交头接耳:「三个打一个?「「赵志敬门下,向来是这个做派。」

陆沉舟擡眼扫过三人,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

围攻?

他心里的那点「逗小孩「的闲心,一下子没了。单挑也就算了,围攻也来?赵志敬教出来的,就这点出息。

「一起上吧。「他声音平静,木剑横在身前,「省得一个一个来,浪费时间。「

这话一出,鹿清笃脸涨得通红,怒喝一声「狂妄「,三柄剑同时递出。

左边那剑,奔他左肩;右边那剑,奔他右肋;鹿清笃居中,剑取中路。三剑有先有后,破绽却只有一个,鹿清笃这一剑为了抢先,劲力已老,右半边空门大开。

他脚步一错,身子微微一偏。

左边剑擦着他衣袖过去,右边剑贴着他后心划空,两剑「叮「地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而陆沉舟的木剑,已经穿过两人之间那道缝隙,不轻不重地拍在鹿清笃的剑脊上。

「当!「

鹿清笃虎口一麻,长剑几欲脱手。

不等他变招,陆沉舟木剑连点,「啪、啪「两声,左右两个跟班的手腕各挨了一下。

「当啷、当啷。「

两柄剑落地。

紧接着,木剑横扫,扫在鹿清笃腿弯上。

「砰!「

鹿清笃双膝一软,跪倒在场上,还没回过神,一只靴底已抵住他的胸口,把他整个人蹬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兵器架。

「咣当「木枪、木棍散了一地。

尘土里,鹿清笃和两个跟班叠在一起,哼哼唧唧,半天爬不起来。

满场死寂。

连风都停了。日头白花花地照下来,尘土还在半空中慢慢落,落在每个人的肩上、头发上,没有一个人伸手去掸。

「好。「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场边传来。

赵志敬分开人群,缓步走进场中。人群给他让出一条道来。

他今日穿了身簇新的藏青道袍,腰间丝绦一丝不苟,三绺长须衬得那张方脸愈发阴沉。他的目光先在地上的鹿清笃身上停了一瞬,那一眼里没有心疼,只有嫌丢人;然后才缓缓移到陆沉舟脸上,目光阴沉。

「陆师弟好身手。「他皮笑肉不笑地一拱手,让师兄教教你,什么叫全真剑法!

陆沉舟看着他,没说话。

心里却道:你终于肯下场了。

赵志敬也不多言,左手负后,右手缓缓拔剑。太阳底下,那截剑光晃得人眼睛发花。

围观的人群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接剑。「

话音未落,赵志敬欺身直进,剑光起处,又快又狠。

每一剑,都朝陆沉舟的要害招呼。

咽喉。心口。眼睛。小腹。

招招要命。

这哪里还是切磋。场边有几个三代弟子脸色变了,可看看赵志敬的背影,又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陆沉舟立在原地,开了天眼通。

赵志敬的剑,比鹿清笃快得多。可在天眼里,那一道道剑光依然像放慢了的动作——剑尖的走向、劲力的变化、每一处转折间的破绽,纤毫毕现。

他甚至有闲心数了数:这是全真剑法第十七式,下一剑,该是第十八式「紫气东来「。

也就在这时,他心里掠过一丝真正的寒意。对方招招取命,若换一个寻常四代弟子站在这个位置上,此刻已经死了三次不止。

果然。

赵志敬手腕一翻,剑势由下撩上,直刺他眉心。

陆沉舟迎着剑光,忽然探出左掌,一掌拍向剑脊。

这一掌,他用的是玉虚掌。

掌力顺着剑杆涌了过去,沉、厚、不留余地。

赵志敬只觉虎口剧震,半边身子跟着一麻,长剑「嗡嗡「颤鸣,几乎脱手。他心中一惊,正要变招

陆沉舟已经抢入了中宫。

身随掌进,一掌按在他胸口。

赵志敬眼前,猛地一黑。

那一掌的劲力层层压过来,他引以为傲的护体真气,在这一掌之下撑了不到半个呼吸,寸寸崩碎。

整个人,离地而起。

「砰「

赵志敬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演武场边的石栏上,又顺着石栏滑落,软软地瘫在地上。

当场晕死过去。

四下安静无声。

满场弟子,从三代到四代,一个个张大了嘴,半天没人合上。有个四代弟子手里的水囊掉了都没发觉,水洒了一地也没人提醒他。

三代弟子第一人的赵志敬赵师兄,被一个刚入门还没满一年的师弟,一掌,拍晕了。

不知是谁先咽了口唾沫,声音在这片死寂里格外清楚。

只有孙不二,缓缓从座上站了起来。

她盯住陆沉舟,目光阴沉。

「同门切磋,你下这么重的手?你可还有半点同门之谊?「

陆沉舟转过身,正对着这位全真七子里唯一的坤道,一拱手,不卑不亢道:

「孙师叔。「他声音平静,「方才赵师兄门下三人围攻我一个的时候,师叔怎么没见开口制止?「

孙不二瞳孔微缩。

陆沉舟继续说下去:

「这会儿我不过还了赵师兄一掌,师叔倒站出来了。「

满场又是一静。当着几百号人的面,打了孙不二的脸。有几个胆大的四代弟子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又飞快低下头去。

孙不二的面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她向来门户之见极重。郝大通收的这个徒弟,她早有耳闻。无亲无故、来历不明,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小子,不按规矩做满三年杂役,直接拜入郝大通门下做了亲传弟子。这不合规矩,她本就不喜。

今日这季考,她本还存着个念头:借赵志敬的手,教训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没想到,这小子竟不简单。

更让她心惊的,是刚才那一掌。那分明不是全真的路数。全真七子里,没谁教得出这样的掌。

「孙师妹。「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郝大通缓步走来。他今日似乎只是路过,一身旧道袍,手里还拎着半卷书。像是恰好散步散到了这里,可满场的人都明白,这位真人怕是从头看到了尾。

他的目光,从地上的赵志敬,扫到赵志敬那几个徒弟,最后落在孙不二身上。

「师徒齐上,车轮战、围攻,都使出来了。「他叹了口气,「输了,还不嫌丢人?「

孙不二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下去。当着满场弟子,她不能失了身份。

她深深地看了陆沉舟一眼。那一眼里说不清是恼怒还是忌惮,转身,拂袖而去。

郝大通也不看她,转头对陆沉舟道:「志玄,随为师来。「

陆沉舟应了声,跟上去。

走过赵志敬身边时,他脚步没停,只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掌,爽是爽了。

可孙不二那一眼,他看得分明。

麻烦,要来了。

……

几日后,山下传来消息。

古墓派要比武招亲。

陆沉舟正在藏经阁抄经。窗外日头偏西,光线斜斜地照进来,浮尘在光柱里慢慢地转。他闻言,笔尖微微一顿。

一滴墨落在宣纸上,缓缓洇开。

郭靖还要带杨过来拜师,全真要乱上一阵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