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郑家你赔我儿子!!!」
「我可怜的小儿子唉——!」
「你怎么就被老郑家这不是人的玩意儿给害了呀!」
「呜呜呜呜,我的儿呀,老郑家你赔我儿子啊!」
「乡亲们啊,我儿子和老郑家无怨无仇,这老郑家连杀人都敢了,你们家有孩子的可怎么办啊。」
「杀人啦——,老郑家杀我儿子了呀!呜呜呜!我不活了啊!老郑家你赔我儿子啊!!」
林春霞会倒打一耙,睁眼说瞎话这点,是郑父完全没想到的。
他原本算计的是,让郑母先喊夏华泰欺负他们家郑晓果,就算之后大家闯进小屋,看见夏华泰一人躺床上,他也能扯谎说是事情已经发生并结束,郑晓果接受不了,自己躲回屋里哭去了之类的。
总之,在郑父原本的计划里,夏家怎么都得出500块钱平息这件事儿。
可现在事情让林春霞一搅和,他的算计全都白搭了。
做了丑事儿和死人哪个更重要,正常人都选死人。
所以,当村民担心的扒拉开他和挡门的郑母,冲进屋子查看夏华泰情况的时候,郑父知道这把他算走了眼。
小屋里,几个村民看着一动不动躺在床板上,胸口也看不出起伏的夏华泰,纷纷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会真死了吧?」
终于有村民大着胆子走到夏华泰跟前,擡手放在他鼻孔下面——
「有气哎,有气,大妹子,你儿子还有气呢。」
林春霞却不为所动的哭着反问:「那现在这么大动静,我儿子怎么还不醒?」
她这话一出,屋里屋外的村民也都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可不是么,这人要是真没事,现在这么吵,这么闹腾,早就该醒了。
「你谁啊你,赶紧给老子起开!」
郑父害怕夏华泰被迷晕的事暴露了,情急之下对着林春霞就冲过来,打算强行动手拽人。
林春霞之前虽然能用自行车将人顶开,那是仗着满腔孤勇,以及郑父郑母做坏事心虚,心里没个准备,才成功冲进郑家。
现在,明显郑家人回过味儿来,都是常年在地里耕田劳作的农人,那手上的蛮劲儿,林春霞一个裁缝哪比得了。
很快,林春霞攥在手里的自行车,就被郑父夺走扔到一边。
随着自行车砸在地上,发出刺耳声音,林春霞顾不上心疼,就看到郑父郑母两人,捏着拳头对自己冲过来。
那两人眼中的凶狠毫不掩饰,郑母还不忘继续给华泰泼脏水。
「你个老见人生出的王八蛋,把我果儿祸害了,还想不认帐,看我打不死你!!」
老郑家夫妻,现在想法出奇的一致:先把这跑来找事的当娘的打怕了,然后自然是牛不喝水强按头,村里人就算看不过眼,但只要不闹出人命,那也是不会管太多的,毕竟都是一个村的,那胳膊肘总不能朝外拐。
林春霞脸色苍白,嘴里银牙咬紧。
看来今天她必须得拿命拼一把了。
想到此,她果断擡手伸向脑后发髻,将盘发的素银梅花簪拔了下来,对着向她伸过来的手就扎了下去。
与当下农人普遍粗糙,像干裂的旱田一样皲裂的大手不同,林春霞握着银簪的手依旧柔嫩纤细,在她老头子去世前,她都是被护着的那个。
每月一盒雪花膏、一盒蛤蜊油,农活从来不用她下地,每天要做的不过是厨房灶台间那点事,子女还没成家前,就连日子,过的也不似如今这样拮据。
林春霞两辈子从没和人动过手,这一次,为了改变自己和夏华泰的命运,她下了很大的决心。
发簪刺下,陷入皮肉的触感和惨叫声却并没有传来。
可能落在她身上的拳头,也没有打上。
林春霞脸色惨白,茫然睁开眼睛,恍惚间,她好像看到自己黑乎乎的壮老头子,将郑家夫妻俩踹在地上,挨个踩来踩去的景象。
哎呦,她老头的脚板子可大,练武的下盘稳,脚劲儿也大……嘶——想想就疼的慌。
郑家人惹起的这场荒唐事,在夏父夏春林的加入后,事态上升到了顶点,但也结束在这里。
因为,郑家所在的杨家村这边,有村民将杨家村的村长请来了。
「住手,那位……踹人的同志,请你住手!不,停脚,别再踹了。」
夏父见这村能管事的人过来了,最后给了郑父大腿内侧一脚后,才收回腿,随后大步走到林春霞面前,顾不上打理自己满头满脸的汗水,皱着眉头就开始查看老妻的情况。
发现妻子发鬓散开,都到了拔发簪拼命的情况,夏春林的眼睛又红了,拳头一握,人就如头蛮牛般回身。
敢动他老妻,先携他一条胳膊的。
村长见夏春林扭头回来,明显又要打人,连忙指挥村民过去拦住。
「老弟,老弟你息怒,现在是新社会了,咱们要讲道理,就算今天这事儿是老郑家不做人,村里、大队也都会替你家做主,绝对不会包庇老郑家,但是这打人、私斗的事儿可不提倡啊,老弟你冷静一下。」
夏春林闻言,擡眼盯了对面杨村村长一眼。
只这一眼,就让原本还背着手,擡头挺胸,一副小领导做派的村长,不由自主的将背在身后的双手松开。
如果仔细看,他两条腿也有些发抖。
「有村医吗?先请来给人看看。」
夏春林说完,擡手又指向被扔在地上,链条被卡出来的自行车。
「这车也坏了,他们郑家得赔钱。」
村长闻言也看向自行车,心里大概估算要赔的钱数。
嘴里倒是很痛快的一个劲儿应承着:「成成成,没问题,没问题。」
至于,还倒在地上,不停「哎呦」着的郑家夫妻俩,根本没人搭理他们。
从始至终,只露了一面就消失掉的郑家小儿子,早就躲在郑父郑母那屋,不敢冒头顶事儿。
等村医过来的这段时间,林春霞给自己重新盘好了头发,又拿自己绣着兰花的手帕,给自己老头子将满头满脸的汗水擦干净。
「亏得你追来了,唉——我那会儿一个人,是真吓着了。」
林春霞心里其实有好多话,好多委屈想和自己老头子说,可现在明显不合适。
宽大厚实的大手包住她的,一黑一白,区别鲜明。
「嗯,你没事就好,以后有事就喊俺,凡事都有你男人在呢。」
老头子的手温暖有力,给了林春霞重生后最大的安全感。
她看着老头子如今依旧健壮的体魄,粗旷的下颌线以及望向自己,坚毅中含着温柔的目光。
林春霞暗暗发誓,这辈子,她再不让老头子为了那几头白眼狼去卖苦力了。
她要和老头子一起过好日,一起白头到老。
村长那边,也了解了事情的原委,尤其在看了夏华泰的情况,并让邻居大娘,去郑晓果那屋查看了情况后,更能确定林春霞的指控没有错,两个孩子,现在确实都处在昏迷不醒的状态。
于是,郑家夫妻俩直接被村民用麻绳捆起来,等着听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