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村医终于赶到,简单的给夏华泰、郑晓果把脉、听诊后,确定两人都被下了给牲口麻醉用的水合氯醛(七十年代,广泛用于猪、马、牛等家畜的镇静、催眠或基础麻醉,可口服、灌肠或静脉注射,当时农村常见的麻醉药物之一。)
这种用量不大的情况,没有造成中毒反应,等人昏睡到自然醒就可以。
给两个小的看完,村医也给林春霞把脉看了下。
「嗯——这位女同志体质有点弱,脉象略有惊悸气虚,并无大碍,日后注意补充些营养就好。」
村医的话林春霞听懂了,现在各家各户都要劳作,但吃得却很没油水,谁家的身体都亏营养,她其实算是好的。
感谢了村医后,就要解决郑家人的问题了。
郑家小儿子,这会儿也被人从他爸妈那屋给抓了出来。
「步卓,步卓!你们别拽我儿子!他什么都不知道!」
林春霞冷眼看着郑母现在焦急的模样,对比之前哪怕被绑着,也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心里忍不住感慨:同样都是孩子,一个被捧在手心,一个被踩在脚下。
同时反思自己,上一世,虽然没有算计、挫磨过女儿和儿媳妇,但给予的关注,确实不如老大他们这些男的。
这辈子她一定要改。
那些个不下地、不挣工分、不交家用的,全都给她在家做饭、洗衣服、拾掇菜园子、喂鸡喂鸭喂猪崽子去!
这些活儿再别想全扣在她和小闺女身上。
至于大闺女华芳,自从六七年嫁给刘德海之后,就回过两次娘家,前世的自己懦弱又糊涂,直到华芳82年被活活累死,她才听着消息,说她那从小懂事,能吃苦又能干活的华芳,嫁的男人,其实是个萎的,当初相亲时,给保媒的塞了好处,没和老夏家说实话。
她这大闺女被人骗着结婚后,过得得有多苦啊,不过十五年,人就被累死了。
不成,今天这事儿解决了,她明天得带着老头子去那刘家看看去,不管大闺女是否愿意,她也得把人从这火海里拽出来!
林春霞心里存着事儿,耳边就听到自己老头子讲话的声音。
「俺不管这些,俺这自行车去年165买的,让这老郑家给摔坏了,他要能给俺修好了,那就赔十块钱,修不好,那就赔俺165块还有自行车票,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郑父明显不同意:「我没钱赔你,听听你那土磕碜的调,还俺俺的,你一个老农民穷疯了啊,想讹人也看看条件再讹!我没钱赔你。」
林春霞嘲讽的冷嗤一声,擡手轻轻拍了下自家老头子的胳膊,话说得轻松随意:「老头子,走吧,背着咱儿子报公安去,咱儿子受了这么大的罪,我也不想私了便宜了他老郑家,走,咱们去找公家给断断这事儿去。」
「我还不信,这都新社会了,还能没地方说理去了。」
说完,林春霞又朝着皱眉不语的村长点点头,语气里满是歉意继续说:「老村长,这事儿给您添麻烦了,我们去找公安,这事儿八成得闹到公社那边,回头有人来村里调查啥的,还得麻烦您应对应对,不好意思啊。」
如果说这位村长一开始想和稀泥,甚至偏帮郑家的话,听林春霞提到公安甚至公社,他这心立刻就摆正了。
老郑家这事儿根本一点儿理都不占,要是没人提,或者这苦主一家人性格软也好说,可现在的情况明显不是这样。
「大兄弟、大妹子,你俩请稍等一下。」
村长见夏春林真要进屋扛人,他连忙开口阻拦。
「还请二位卖我这老头个面子,咱们这事儿能不麻烦公家,还是尽量私了成不?」
听村长这么说,林春霞就笑了,不过她还没说话,自己老头子的声音横着就出去了。
「老村长,你也看着了,不是俺不答应,是这郑家干了混帐事,还想不认帐,还说讽刺俺,说俺要讹他。」
老村长连忙点头应是,不停的说着「息怒」。
老村长的布鞋回头就踹到郑父的小腿上,疼得郑父「哎呦」直叫唤。
「哼!」老村长背对着众人,目光凉凉的看着郑父,声音压低送进他的耳朵里。
「今天这事儿你家一点理都不占,认头吧,弄坏自行车,再加上你给人家儿子下药的赔偿,200块钱,我替你去说。」
郑父一听要赔200块钱,立马急得要跳起来。
「不成啊,村长,咋就能赔200呢,那俩土包子,我顶多给他们20块钱打发了,村长,20不少了,我一个月工资才15块钱啊。」
村长哼笑出声:「呵呵,你还知道你一个月才挣15啊,那你是咋敢去招惹人家能骑俩轱辘的,真是好大的狗胆。」
郑父皱眉还想说软乎话,哀求一下村长。
可村长没给他这个机会。
「郑老二,我看你真的是武大郎喝药还续杯,你个不知死活的狗玩意。」
「今天这事儿,你必须拿钱给我解决了,要是敢惹到公安和公社的人进村,不管这事儿最后如何定案,你们郑家都得给我滚出杨家村。」
郑父闻言愣住,他终于放平心态,正视老村长当下的脸色,这一看不要紧,吓得郑父腿肚子瞬间转筋,瞳孔差点儿骤缩成针。
可怕,老村长好可怕的一张脸。
那种看着自己,像看一份死物的阴翳眼神,让郑父觉得自己快喘不上气。
「成……成,我,我赔!」
郑父一个「赔」字出口,老村长立刻变脸,整个人全身的气势瞬间收起,恢复成平常村里你好我好,专门和稀泥的老好人村长模样。
村长转身又走到夏家人面前:「大兄弟,大妹子,今儿这事儿怪老郑家不当人,让他家赔200块钱给二位修车,以及屋里咱大侄子的营养费,二位意下如何?能否卖老头子一个面子情,日后老夫保证,一定对郑家人严加管教,绝不会再闹出今日这么离谱的事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