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将事情摆得这么好,夏春林自然没意见,但他依旧看向林春霞,明显事事听媳妇做主。
林春霞也不拿乔,大大方方的向村长道谢:「谢谢村长为我家华泰讨公道,对于赔偿方面我接受,就是您也看见了,华泰这孩子到现在都没醒,家里自行车也坏了,我想再问村里借辆牛车,帮我把人送回家去,车钱我出5毛,您看成不?」
老村长立刻笑皱满脸褶子,摆手推辞道:「唉~大妹子你客气了,还提钱做什么,我让村里赶车的黑蛋子送你们回村就是。」
说完,也不等林春霞再客气两句,就安排身边的村民去喊黑蛋子套牛车去了。
等牛车停到老郑家门口,郑父才不情不愿的将200块钱,递给林春霞。
院子里郑母更是哭得撕心裂肺,可惜没一个人乐意上去安慰她。
有些平日就看不惯郑家的大婶子,还故意说闲话给她听。
「瞅瞅,要我说老郑家这就是报应,让他们使坏害人,还害自己姑娘,这就是活该!」
「可不么,那给牲口吃的麻药,咋敢给人吃啊,老郑家这胆子可忒大了些。」
「他家那老丫头今年都21了,早年死咬着500块彩礼不放,现在好了吧,500块的影子还没见着,先丢了200块钱出去,哈哈哈,真是活该。」
「其实晓果那丫头行,做饭、喂猪、归置家里,样样都能拿的起来,是个能过日子的,不就是骨头架子大点,那日后还好生养呢。」
「杨婆子,你少说两句吧,再能干她长得也得像个女人吧,那粗眉冷眼的哪有个女人样。」
「早些年还好点,这两年是长开了?越发的不像个女人。」
郑家院外,夏春林先放好自行车,才折返回小屋,将老六夏华泰轻松打横抱出来。
林春霞先将大捧的稻草垫在牛车上,才托着夏华泰的脑袋,帮着老头子将人在牛车上安置好。
院里那些闲话她也听得清清楚楚,郑晓果这个丫头上辈子死得太早,也太惨了,她只记住了这个人,对她的长相确实印象不深。
只记得是个一米六五,看似很壮实,其实一身骨头架子的女孩子。
「唉——可怜啊。」坐在晃晃悠悠的牛车上,想起上辈子早死的郑晓果,林春霞就忍不住唉声叹气。
低头揉了揉小儿子那一脑袋卷毛,看着儿子昏睡中苍白虚弱的脸色,林春霞在心里暗暗祈求:希望这辈子,两个孩子的结局能有所不同,毕竟双方都没被坏了名声,应该不会再走上绝路了。
因为有外人在,归家的这一路上,夏春林也不好问自己媳妇总是叹气的理由,只等牛车停到家门口,将儿子放回他自己屋子,拿下自行车,林春霞又硬塞给赶车的五毛钱,老两口才目送赶车人赶着牛车离开。
将牛车送走,林春霞擡头看了看天色,发现已经下午四五点钟,很快就到吃晚饭的时候,干脆对自家老头儿说道:「你先去洗洗,我去烙几张鸡蛋饼,你先吃了垫垫肚子,晚上再多吃些。」
「成。」夏春林乐呵的应了一声,就回屋拿脸盆出来接水。
林春霞也从水缸舀了一瓢水,拿皂角和猪胰子将手反复清洗干净,才走进厨房准备烙饼。
可她才迈进厨房一步,就被眼前的情况气得皱眉。
自家还算宽敞的厨房里,案台上也不知切了什么菜,黑漆漆黏糊糊的瘫了一台子,烧火的灶台也彻底熄灭了,还是被人故意用水浇灭的,灶台上的铁锅里,一坨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这累积起来的怒气,在林春霞看到见底儿的米缸时达到顶峰。
好啊,真好,这就是她偏疼偏养了三十一年的白眼狼做出来的好事!
「啪!」林春霞气得擡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心里骂自己:林春霞你这就是活该!看你以后还偏不偏,什么学习好,什么有出息,人品和智商不成正比,只能培养出更可怕的白眼狼。
夏春林在外头洗了手,也才走进厨房,打算给林春霞帮忙打下手,就听见那干脆的巴掌声。
「春霞,你这是干嘛?好好地自己打自己做什么。」
听见自己老头子担心的声音,林春霞心里的委屈再也压制不住,她嗷呜一声就哭出来。
这回夏春林是真吓着了,他赶紧将老妻搂在怀里,又是胡噜后背,又是搓揉胳膊的安慰着。
「哎呦,春霞你这是咋了,出啥事儿了跟俺说啊,你哭啥,啧,瞅瞅这自己给自己打的,咋下手这么狠,到底出啥事了?」
林春霞哭出上辈子积累的委屈,哭出今天在郑家的紧张,最后她吸着鼻子,眼含泪水的挥手一指厨房:「你自己看看,你那大儿子一家干的好事。」
夏春林此刻,才跟着媳妇的手指,看向凌乱的厨房。
「这……做个饭咋弄这么乱。」
从来对家人都是实心眼儿的老农民,老武人,完全没想过,自己的孩子会故意破坏家里。
看着厨房一幕,他下意识说道:「这俩孩子不会做饭,中午咋吃的?别再饿着了……阿呦!」
林春霞被自己老头的憨厚气得够呛,忍不住伸手拧了他一下。
「你没看出这是故意的吗。」林春霞拽着老头子首先走到灶台前,指着早已凉透的灶台说:「你自己看看,那灶里还残留的水渍,这灶炉明显是被人拿水泼灭的。」
她又指向铁锅里那一坨黑乎乎,「他俩都三十一,不是三岁了,做什么能把东西烧成这样?不就是中午喊我做饭,我没顾上,跑去找六小子了吗,老大两口子就敢干这缺德事恶心我,看来真就和那梦里似的,老头子,我亲手养出了一群白眼狼啊……呜呜呜呜!」
见媳妇说着说着又哭了,夏春林心疼的不行,连忙又想法儿哄人。
同时扫视厨房的眼神也冷了一些。
「媳妇,咱不哭了,这厨房咱给他们留着,谁糟践的,晚上让谁收拾起来,你看成不。」
林春霞越哭越饿,也就干脆不哭了,她红着鼻头,掏出手帕擦干眼泪,又擤了擤鼻子,才带着怒气对自家男人开口:
「不成,春林,我想好了,以后我俩不能再当这家的老黄牛了,孩子们一个个的也都拉扯大了,我要跟他们算家用,这家里所有的花销我都记着呢,我要一笔笔跟他们算清楚,该我们做父母出的钱,我们认,不该我们出的,我必须得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