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春林点头赞同:「成,媳妇,只要你不生气,就是你想分家,把他们都赶走都成,我俩日后自己过日子也好,我肯定能把你养得好好的,绝不让你受一丁点的委屈了。」
林春霞此刻仿佛回到和夏春林才结婚的时候,那时,这个憨厚的男人就搂着自己发誓,这辈子都会把自己放在心上,听自己的,不让自己受半点儿委屈。
两人婚后的生活,也如男人所说,自己过得幸福极了,仿佛掉进了福窝窝里,男人白天种地干活,仿佛没有什么重活儿能难倒他,自己则安心在家整理家务,缝缝补补。
家里早上的饭都是男人做的,虽然手艺一般,但她能一觉睡到大天亮。
尚午、下午,去地里给男人送水,送饭。
农活做完,两人哼着乡间小调一起归家。
偶尔路边见到喜爱的野花,男人还会小心的挖起来,带回家种进院子里。
家中公婆也很好相处,尤其分家后,公婆都跟着大儿媳妇一家住,自己家每月去看看,放些孝敬的钱、物就好。
这些静谧美好的日子,是什么时候改变的呢?
林春霞努力回忆着,仿佛是孩子越来越多,自己夫妻二人,一边沉浸在子女满堂的喜悦中,一边忍不住的开始各种偏心。
这就像五根手指不可能一样长,小时候老大学习好,智商也够,会说好听话,哄得自己事事向着他。
老二算计多,从小到大眼睛死盯着老大,什么都要比,什么都要争,惹了自己不喜欢,虽然有些冷待,但林春霞扪心自问,自己没少过老二一口饭,没少过一件衣。
至于老三,这个上辈子最让她心疼、愧疚的大闺女。
她太懂事了,从小就懂事,吃苦耐劳,才长到五岁,就知道心疼她这个当娘的辛苦,主动背着比她人都大的背篓,跟着村里孩子去野地里打猪草,挖野菜。
才五岁的小孩,每天回来,那小手都被割得满是红道子。
自己拦了好多次,但每次都拦不住。
也许真像后来人们调侃的那句话:想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老三华芳自以为她这是对家庭无私奉献,最后将她自己洗脑成闷头干活的老黄牛。
付出的辛苦劳作,全都变成了他人眼里的应当应分,就连自己这个当妈的,都会不经意忽略了这个,已经化身成自己手脚的女儿。
想到此,林春霞又忍不住想给自己一巴掌,却被身边的男人拦住了。
「媳妇,你有啥气就打我,你别伤着自己。」
林春霞靠在夏春林硬邦邦的肩膀上,闭眼叹气平复心情。
「老头子,我不放心咱三闺女,明天你陪我去城里看看她吧。」
至于剩下的老四夏华永就是坨懦弱的烂泥,这辈子她也不打算再扶他上墙了,本来嘛,人家烂泥在地上躺得好好的,自己上辈子真是有病,为啥非要把他扶到墙上去呢。
而她可怜的老五夏华美,上辈子这个时候,应该是刚认识那个渣男,等孩子周末回家,她就找她问问,争取别让她的华美再被骗身、骗心、骗财,最后走到跳河的地步。
老六……这次最难的一劫算是过去了,希望他今后能好好的吧,不要再轻信他人。
心里想好了主意,林春霞不想再做亏待自己的人,这厨房谁弄乱的,等谁下班回来收拾,米缸里的米,谁给她偷走的,就得给她还回来。
「老头子,咱们今晚不做饭了,咱俩下馆子去,去国营饭吃红烧肉。」
林春霞拍了老头子肩膀一下,拽着人就出了自家乱糟糟的厨房。
她想得很美好,却在看到院里已经坏掉的自行车时,满心欢喜被一盆冷水浇灭。
「唉——我怎么忘了这车也坏了。」
他们夏家村距离最近的国营饭店,骑车要十五分钟,步行最少也要半个小时,她刚刚重生归来,今天实在不想走。
「嘿嘿,没事,这车没坏。」身后老头,这时嘿嘿偷着乐的走向那辆自行车。
只见他将车扶起,将掉出来的链条重新挂在齿轮上,而后转动一边的脚蹬子,随着一连串「嘎朗、嘎朗」的声音响过,掉落在外的链条就重新归位。
林春霞眼睛都睁大了,她快步走到自行车前,眨巴着眼睛有些不可思议问道:「你还会修这呢?就这么摇两下就好啦?」
夏春林笑开一口大白牙,颇为自得的点点头:「嗯,之前看城里修车的弄过,大概就是这么弄的,没啥难度。」
林春霞点点头,突然就想起郑家赔的那200块钱。
「那你在郑家说的……」
她当时真以为家里这辆宝贝自行车骑不了了呢。
夏春林连忙摇头:「我吓他们的,没想到那家人不禁吓,还真赔了咱这么多钱。」
「嗯?」林春霞终于察觉出不对。
「老头子,你怎么不说俺了?」
这人有个固执的癖好,就是喜欢自称「俺」,这个喜好,上辈子到死都没改。
夏春林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像是犯错的顽童承认错误般呐呐的说:「那不是看你哭了么,而且,而且你也说了,以后咱俩自己好好过,不做老黄牛了,我就不说「俺」了,不气你了呗。」
林春霞有听没有懂:「你自称俺,和气不气我有什么关系?」
夏春林一张老脸瞬间黑红黑红的,他撂下一句:「我知道你不喜欢,以前看你总偏心小的,我就故意的。」
说完人就赶紧扭头去洗手。
林春霞也不笨,脑子里稍微琢磨了男人这话,她就想明白了。
自己老头子这是吃醋自己对孩子太好,亏待了他,但是又不能明着抗议,就一直故意用「俺」自称,暗示他就是一头老黄牛呗?
想通了这点,林春霞噗嗤一声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上辈子,一辈子啊,她的傻男人一直自称「俺」,自己上辈子是真的傻了,当真是不听不看,不思不想,从人化牛,闷头一条路走到死。
听门外老头子喊她,林春霞擡手用力擦掉泪水,出门就侧坐到自行车大梁上,整个人缩在自家男人宽阔的怀抱里。
「春林,我们今晚吃红烧肉,我还想吃炸酱面咋办?」
头顶传来男人闷声憨笑:「呵呵,那就都吃,你随便点,我就来瓶二锅头,不多喝,就喝二两成不?」
「成,我也陪你喝,喝一瓶盖,哈哈哈。」
「哈哈,你这酒量得练呀。」
村头土路上,全是夫妻二人欢快的笑声。
待一顿幸福大餐享用完毕,两人又约好周末进城逛百货商场,买手表、买布料的下一场约会。
自行车轱辘撵在并不平坦的土路上,林春霞将她从村长家抢回自行车的事说了。
夏春林毫不在意的安慰她:「放心,就算你今天不去要,我过两天也会要回来的,没啥,这车是咱家的,村长也是个要脸的,不会找麻烦的。」
林春霞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上辈子自家这辆自行车,从买回来不久,后被村长以「去城里支部开会」为理由借走了,一借就是小半年,期间自家有事想用,都没要回来。
后来是村长进城喝酒,回来路上自行车和拖拉机刮了,整个后车被压弯,才将车给自家还回来,一开始甚至都不想赔钱,还是自家老头子过去找他,才不情不愿的赔了五十块钱。
果然是人善被人欺,这辈子绝不能那么好说话了,哪怕被人指点说自己吝啬,也绝不再去闷头做什么「老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