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两口拎着半瓶二锅头，还有打包回来的剩饭进门时，家里有些诡异的安静。
林春霞看了看天色，这应该七八点钟了，一家人除了老五夏华美住在纺织厂宿舍，其他人应该都回家了啊。
果然，随着夏春林推开院门，发出「吱扭」的开门声，院里各屋的屋门都被推开。
「爷爷，奶奶！」
「爸，妈，你们去哪了？」
「奶奶，我饿了。」
「奶，你快做饭去啊。」
「奶我饿……」
先大人一步跑来的，是四个圆头圆脑的孙辈。
其中今年八岁的夏秋旺是老大家的小儿子，他上面还有两个姐姐，分别是十一岁的夏秋兰，和九岁的夏秋穗。
另外三个臭小子，则是老二家的。
九岁的夏秋贸，七岁的夏秋盛和四岁的夏秋丰。
因为有这三个臭小子，老二一家总是自豪的觉得压了老大家一头。
这也是心比天高的老大和他媳妇，一辈子的心结。
林春霞望着一下子围拢到自己周围的孙子们，眼中却再没有上辈子的欣喜。
一群大白眼狼生出的小白眼狼罢了，有事儿喊「奶奶」，没事「老太婆」，呵呵。
上辈子，等自己老了，给他们干不动了，还不是各种嫌弃自己这把老骨头。
林春霞冷眼将这四个孙子看了一遍。
老大家的夏秋旺，结婚她给出了这个钱在九几年虽然不多，却也算中规中矩，可这孩子当时就敢指着鼻子骂自己不懂事，给钱不给整，从那次之后，再也没来看过自己，路上遇见都远远走开。
老二家的这三个，更是继承了他们父母事事喜欢攀比的臭毛病，将她这个老太婆嫌弃到了尘埃中。
将自己最后这十年压榨干净后，自从老头子死了后，这三个孙子也就消失了。
「妈，你怎么还站这儿发呆啊，我们都饿死了，你和爸这是出去吃了？给我带什么好吃的回来了啊？」
林春霞悔恨的回忆被二儿媳王小芳打断。
都二十九的人了，依旧愚蠢、无知，还迷信，家里活儿见着就躲，什么都要和老大媳妇比，老大家有得她就得有。
想到此，林春霞冷笑着扒拉开她拽着自己衣袖的爪子，声音凉凉的说道：「做什么，你没去厨房看看，米缸都被你大嫂掏空了，吃什么？吃西北风去吧。」
说完就将人推开，也挥开围在自己跟前的四个臭小子，跟着老头子走去水缸前舀水洗手。
她身后，王小芳果然不负所望，「嗷」的一声就叫唤起来。
「陈莲娣，我杀你大爹的！米缸里的米果然是你这搅家精给偷了的，说，你把家里米偷哪去了？你是不是又往你娘家送粮食了？」
原本也想过来，催婆婆赶紧做饭的陈莲娣，脚下步子一顿，转身就想逃回屋。
王小芳不可能让她跑了，两步窜到她身后，一把将她头发薅住就往厨房拽。
老大见媳妇被欺负，第一时间不是过去救人，反倒是几步跑到老两口面前告状。
「爸，妈，你们怎么也不管管啊，妈，你看看二弟妹，这是在干什么啊，真是有辱斯文！」
夏春林在老大跑过来的第一时间，就将老妻护在身后，他冷眼擡手，对着距离过近的大儿子就是一推。
「哎呦！」老大夏华强一个木材厂的会计，从小吃不得苦，不愿意练武站桩的「弱菜」，被他老子随便一拔剌，就不受控制的向后摔了个屁股墩儿。
「哎呦，哎呦，我的屁股！！！」
林春霞满是嫌弃的看了老大一眼，连理都不想再理，拽着自己老头子就往老六那屋走去看看。
确定夏华泰还没睡醒，她拿水给他唇边擦了几次水，见他下意识抿着喝了，才放心关门离开。
等两人走回堂屋，老大、老二一家也已经等在这里了，老四也跟着媳妇徐自珍，蔫哒哒的坐在靠门边儿的凳子上。
林春霞余光扫过这对女强男弱的夫妻，心里对他们也有了打算，只不过当下要解决的事情太多了，他们家暂时往后排吧，只要不舞到自己面前就行。
夏老头将半瓶二锅头和剩菜盒子随手放在靠桌上，老两口在正堂首位坐定。
林春霞直接看向老大两口子。
「家里的厨房，明早前收拾干净，缸里的米补满，或者赔我5块钱你俩自己选，明早之前做不到，你俩就带着孩子出去住吧。」
「你说什么？你凭什么赶我们家出去！」
陈莲娣从夏家拿东西拿习惯了，完全不能接受林春霞的话。
她不过是拿家里点米粮而已，从前又不是没拿过，婆婆今天是抽风了吗？竟然还要赶她们一家子。
她才不信，婆婆舍得赶她老夏家最优秀的大儿子呢。
对于陈莲娣的反驳，夏春林直接替老妻回答了。
「凭什么？凭我还在这儿坐着，凭你们这几个小的还没入我老夏家的族谱！」
夏春林讲话的声音掷地有声，陈莲娣瞬间就缩了脑袋。
这个公爹平时少言少语的，今天犯的哪门子邪风。
公爹、婆母，继续当他们的老黄牛难道不好吗？
他们大儿子这么优秀，老两口偏疼偏向着点能怎样啊。
真是不可理喻！
陈莲娣满脸憋屈的退到老大身边，躲在自己男人身后不同拿手指头杵他，暗示他替自己说话。
他们这边的小动作，林春霞懒得看，更不想评价，这老大、老二两家人，她上辈子就已经放弃了。
她默默起身，转身走回里屋，从床头柜里拿出她用了几十年，已经老旧发黄的帐本。
「老大，养你到成年，吃穿用起码花了50块大洋，你上城里的私塾，更是花了60块大洋，如今你也大了，要是想分出去单过，你最少得还我2000块钱。」
见老大要反驳，林春霞擡手阻止他，「你听我说完再反对。」
她往后一页页的翻起来。
「再说你成年之后的，为了你现在木材厂的工作，当时请客吃饭花了10块钱，你上班后没往家里交过钱，倒是经常月底和我喊穷，累计至今你从家拿走了1273块钱，再算上吃穿用，你得还我2100块。」
老大闻言忍不住嗤笑，林春霞没理他，又往后翻了十几页，直接翻到她标记【婚嫁】的部分。
「你娶媳妇家里出的钱，彩礼300块，32条腿，是按照当年最高的规格办的，当时男方五桌，女方六桌，每桌10块钱的标准，收回的礼金也被你们要走了，所以这笔钱你该还我470块，里面60块是那32条腿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