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棱镜影业。
「看看吧,这个剧本怎么样?」
王屿把花了一周时间的剧本扔到陈秘面前。
陈秘有些迟疑的拿过了剧本。
这煤二代效率这么高?
一周就把剧本写好了?
估计是胡写的吧。
他看了眼剧本名——《隐入尘烟》。
名字起的还挺有文艺范的。
他翻开来开始看。
故事很简单,就是一个发生在西北农村,两个被各自家庭抛弃的人,在那片荒凉的土地上,互相温暖的爱情故事。
但故事虽然简单,但里面的台词,人物还有剧情的设计,却给他一种迎面而来的苦感。
十几分钟后,他有些红着眼眶地放下了剧本。
当他放下剧本的时候,他不知为何长叹了口气。
人怎么能活得这么苦……
他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看向此时正坐在桌子后面,满心期待地看着他的王屿。
这人居然能写出这样的作品……
他实在想不到,一个玩世不恭、嚣张跋扈的纨绔子弟,居然能写出这么细腻的东西。
「王总,这个本子……」
他迟疑了一下,斟酌了一下措辞。
「这个本子很细腻,很感人,也很真实,是个很精美的文学作品。」
王屿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果然嘛,他也能写雅的出来,别管他是不是抄的,就问你现在是不是他写的。
但陈秘随后的话又让王屿的笑容呆住了
「但是……它能不能成为一部好电影,或者说能不能拍成一部观众愿意看的电影,我不敢确定。」
「为什么?」
王屿不明白了,你都说写的好了,那为什么还不敢说能不能拍成好电影,这不是前后矛盾吗?
「因为……」陈秘顿了一下,想了一下该怎么表达。
「这个本子实在是太苦了,他的文学性是毋庸置疑的,但拍成电影的话,我不知道观众能不能接受这样一个故事,因为它太真实了,真的让我开始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回忆,但那段回忆并不美好,我并不想回想。」
王屿听了,脸上也出现了沉思的表情。
过了许久,他好像想明白了。
他开口道:「陈经理,你的意思是,你没法确定这部电影能不能赚钱吧?」
陈秘点了点头。
这话问的……
拍电影不就是为了赚钱嘛?不赚钱拍电影干啥呢?
结果王屿却摇了摇头。
「俗了,你俗了,陈经理。」
陈秘一脸茫然。
「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王屿突然站起身来,走到办公室那扇大落地窗前,背对着陈秘。
「陈经理,你知道为什么电影被称为第七艺术嘛?」
陈秘愣了一下。
这怎么还考起专业知识来了?
要知道他可是当初全华国第一批电影艺术专业的研究生,要不是王德海给的价钱高,他还真不一定从西影厂里出来呢。
「我知道啊,这个概念是由意大利诗人和电影理论先驱乔托·卡努杜在1911年提出的,他在《第七艺术宣言》里写到,『电影是一种独立的艺术形式,是对前六种艺术,也就是建筑、音乐、绘画、雕塑、诗歌、舞蹈的综合与升华。』」
「可这和王总你要说的有什么关系呢?」
「嗯,陈经理的基础还是很扎实的。」
王屿压低嗓音,装腔弄调的声音又传来了。
「所以,我想陈经理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何意味?
陈秘现在的脑子里有着一个个大大的问号?
他完全弄不懂王屿的脑回路。
「额……这个,还请王总说得更明白一些,在下才疏学浅,还没彻底弄明白王总的意思。」
王屿突然转过身来,看着陈秘。
「我的意思就是,电影是艺术,艺术就不能光为了世俗的东西考虑,要考虑一些更宏伟,更远大的命题,一部电影的意义在它被拍出来的那一刻就存在了,至于它是否能赚到钱,那只是评判一部电影好坏最低的一个标准。」
王屿快速输出了那么一长段话之后,一下感觉有些喘不上气。
「你……你懂我的意思了吧……陈经理……呼……呼……」
这回陈秘总算弄明白王屿想干嘛了。
合著他真就只想拍电影,压根没想过这个电影能不能赚钱。
玛德,怎么这个煤二代还真有艺术情操啊?!
难道去星条国读书读傻了?
还真有可能,听说那邪教不少。
「我懂了,我懂了,一切为了艺术,王总真是志存高远啊。」
陈秘弄明白之后也没辙,只能继续顺从王屿了,毕竟他是老板,钱在他手上攥着。
王屿又坐回了椅子上,然后突然开口道:
「对了,陈经理,这件事就不用和我爸妈再说了。」
陈秘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王屿多半是要秋后算帐了。
「王总,我跟老王总汇报也是为了公司着想啊,毕竟当初是老王总把我招进来的不是。」
陈秘有些小心翼翼地解释。
「我明白,我明白,陈经理不用紧张,我也没别的意思,我就想说,我爸他们毕竟是在晋省那边,天高皇帝远的,离京城距离不近,有些事就不要老是麻烦他们老两口了。」
「而且……」
他顿了顿,擡起头看着陈秘一字一句地说,
「这个公司,我才是老板吧。」
陈秘心里一紧,一下感觉王屿的气场不一样了,突然有威严了很多,不像刚来京城那会,他随便哄两句就搞定了,现在还给他有点震慑住了。
而且陈秘也确实犯了职场大忌——越级汇报。
这不就是摆明了不信任王屿嘛,这无论换哪个领导都会非常不爽的,所以陈秘对这事也就只能乖乖认栽。
「我明白了,王总,这件事是我做错了,您罚我什么都行。」
王屿却摆了摆手。
「罚什么呀罚,都说了我不在意的。」
「这……」
陈秘有些没想到。
他还记得当初王屿罚他两百的事呢,那种小事罚他钱,这种犯大忌反而轻轻放过,陈秘真是弄不懂了。
「这什么这啊,陈经理难道又想被罚钱?」
「不不不,谢谢王总,谢谢王总。」
陈秘连忙开口,罚钱什么的太心痛了。
「行了,这事就这样吧。」
「不过陈经理……」
「如果可以,以后多信任我一些吧。」
王屿对着陈秘笑了笑。
「好的,王总,我明白了。」
陈秘突然愣了一下。
这个煤二代,其实……人还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