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豆文学 · 全部书库 · 原创榜

捡到夫君的第三年_第6章 小善姑娘可是真是命好

捡到夫君的第三年 · 章节目录

第6章 小善姑娘可是真是命好

那头。

宋清嘉从赵夫人院中出来时,天色已经彻底亮开。

朝阳落在青石路上,映出一层浅金色的光。

她今日穿着新妇的朱红色衣裙,发髻梳得端正,鬓边一支金步摇随着步子轻轻晃动。

昨夜洞房花烛,今日敬茶请安,她面上却瞧不出半点羞怯疲倦。

陪嫁丫鬟木香跟在她身后,走出好一段路,终于忍不住开口:「少夫人,奴婢实在想不明白,您为何还要替那个小善求情?」

她一提小善,语气便压不住愤然。

「她算个什么东西?不过一个乡下来的孤女,也配占着世子的心!夫人原本已经要赶她走了,您若不劝,这会儿她怕是已经被丢出府去了。她走了,岂不是正好?」

宋清嘉停下脚步。

前方廊下挂着两盏还未取下的红灯笼,喜字贴在柱上,被清晨的风吹得微微翘起一点边角。

她擡眸看了那喜字一眼,哼笑一声,「你以为把她赶走,世子便会忘了她?」

木香张了张嘴。

宋清嘉道:「他昨夜与我洞房,心里念的是她。今早去敬茶,才进门便向父亲母亲提要纳她为妾。侯爷当场气晕,夫人气得几乎要厥过去,他还是不肯松口。这样的人,你把小善赶走,他便会回头看我一眼?」

木香脸色讪讪,「可……可她若留下来,岂不是更要与少夫人争宠?」

宋清嘉笑意更冷,「她留在府里,才是好事。」

木香愣住。

旁边年长些的素英轻声道:「少夫人的意思是,与其将人赶出去,惹得世子日夜惦记,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

宋清嘉瞥了素英一眼,神色稍缓,「还是你明白些。」

素英低头一笑,「是少夫人聪慧。」

木香这才有些回过味来。

宋清嘉缓缓往前走,「男人最爱得不到的东西。今日若是叫小善带着一身委屈离府,世子往后夜夜念着她,日日想着她,心里只会觉得侯府亏欠了她,我也亏欠了她。到那时,她人在外头,世子想像里的她永远可怜、纯善。纵然我做得再好,在他眼里也不过是拆散他们的罪人。」

「可她若留下来,便只是一个妾。一个妾,便要守妾的规矩。要给我敬茶,要晨昏定省,要在主母面前低头,要听管事嬷嬷教导规矩。」

「她哭,旁人只会说她不懂事。她闹,旁人只会说她恃宠而骄。她若受不住,自己病了、疯了、死了,也不过是内宅里一桩不起眼的小事。」

宋清嘉停在海棠春坞外不远处,望着那道半掩的月洞门。

院子里海棠早已过了花期,枝叶繁茂,遮住大半日光。

她眼神一点点沉下去,声音出奇的淡漠。

「深宅大院里,每年要死多少妾室。人活在这里,生死从来不是自己说了算。」

-

第二日午后,小善被送进海棠春坞。

秦瓒没有来。

他只派人送来十几个箱笼,绫罗、珠翠、锦被、香料,一样一样摆满了半间屋子。

领头的小厮当着满院下人的面宣了世子的吩咐。

「姑娘没有世子手令,不得踏出院门一步。」

「姑娘若有闪失,院中所有人一律发卖。」

最后一句话落下,几个丫鬟婆子看向小善的目光立刻变了。

秦瓒甚至不必亲自看守她,只要将旁人的命拴在她脚上,她便一步也走不了。

小善没有为难她们,安静地进了正屋。

海棠春坞的确很好。

窗明几净,家具皆是上好的紫檀木,院中一株老海棠枝叶繁茂,后头还有一方小池塘。

可墙头很高,院门上挂着铜锁,每扇窗外都有人守着。

小善走到池边看了一眼。

水不深,底下淤泥厚重,另一头也没有通往府外的水道。

她心里有了数,回到屋中。

管事嬷嬷姓周,是赵夫人安排过来的人。

周嬷嬷生着一张方脸,进门时虽口称姑娘,眼神却像在打量一件不大干净的对象。

「姑娘明日起跟着奴婢学规矩。丑话说在前头,夫人吩咐了,一个月后若还学不会,纳妾礼便往后推。」

小善问:「推到什么时候?」

「自然是推到姑娘学会为止。」

「若是我一辈子学不会呢?」

周嬷嬷笑了一声,「反正世子爷不放人,姑娘也便出不去。姑娘若是一辈子学不会,只怕要一辈子没名没分地住在这里,一直到死为止。」

小善顿了一下,声音轻下去:「好,我明白了。」

她答得太平静,周嬷嬷反倒有些不自在。

「姑娘最好是真明白,侯府可不是你撒泼耍横的乡下地方。」

小善没有争辩。

她看了一眼周嬷嬷腰间的钥匙,又看向跟在后面的丫鬟青杏。

青杏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圆脸,眼睛很亮,察觉她的目光,慌忙低下头。

傍晚时,院里掌了灯,两盏琉璃灯挂在海棠树下,光色朦胧,照得满院枝叶都似乎浸在水里。

宋清嘉来了。

先前小善不过隔着屏风见过她的剪影,看不真切,今日一见,世家贵女果真不同寻常。

肤色细白如玉,生着一张端正柔和的鹅蛋脸,黛眉舒展,杏眸清润,五官算不得明艳夺目,却处处生得妥帖大气。

穿着一身朱红衣裙,乌黑长发挽成端庄的如意髻,鬓边斜插一支赤金衔珠步摇。

小善视线下移,看见一只赤金镯,沉甸甸地扣在她腕上。

宋清嘉在主位坐下,目光落在小善仍旧红肿的脸颊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异色。

不过一夜,那两道指痕已经泛出青紫,嘴角的伤口也结了薄薄一层血痂。

即便如此,小善依旧生得楚楚动人。

越是苍白,越是显得一双眼眸乌黑清澈,惹人怜惜,也难怪世子舍不得放她走。

宋清嘉心头微冷,面上却露出关切之色,「昨日听闻妹妹伤了脸,我心里一直放心不下,特意叫人寻了两瓶上好的药膏。」

素英上前一步,将手中的描金红漆药匣递到小善面前,「这药可是少夫人从尚书府带来的,寻常人便是有银子也未必买得到。少夫人自己都舍不得用,今日却特意送来给小善姑娘。小善姑娘可是真是命好。」

小善看了一眼药匣,伸手接过,「多谢少夫人。」

宋清嘉微笑道:「妹妹肯收,我便放心了。我原本还担心,母亲昨日一时气急,说了几句重话,妹妹心中会有怨气,连带着也不肯见我。」

小善垂下眼睛,「昨日是我不懂规矩。」

宋清嘉静静打量着她。

小善没有反驳,也没有再提离开侯府之事。

那张尚且红肿的脸上看不见多少情绪,唯有眉眼低垂,显得格外柔顺。

宋清嘉轻声问:「妹妹当真这样想?」

小善答得平静,「世子昨晚已经同我说过,侯府不同于竹溪,有尊卑,也有规矩。是我初来乍到,一时未能想明白。」

「如今想明白了?」

小善停顿片刻,轻轻点头,「想明白了。」

宋清嘉握着帕子的手指微微一紧。

她本以为小善受了那样的羞辱,今日见到她,必定还会说出几句不知轻重的话。

没想到,不过一夜,小善竟像是彻底换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