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和哈德肩并着肩,沿着村外的小路返回村子。
哈德想了想,开口道:「西风,我说真的,你别介意啊。」
「你父亲虽然很早就离开了你,但他对你还是不错的,起码他留下了一大笔钱,你们家多富裕啊。」
「我不是恨他,我也觉得我父亲很不错。」西风随口答道。
「那你怎么……」
「你不懂。」西风先是摇了摇头,接着叹口气道:「其实我也说不太清楚,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
「我父亲的死讯到来后,我问过我母亲,她只是沉默,什么都不告诉我。」
「一辈子当个凡人确实很美好,可是凡人永远不会知道超凡是什么。」
「我只有成为超凡者,才能了解关于我父亲的事。」
哈德安慰得拍了下西风的肩膀。
西风轻轻抖开他的手道:「我没那么脆弱,事情都过去八年了,我早就习惯了。」
「过几天就要出发了,今天我们吃顿好的。」
哈德敲了一下西风的胸口,随后大踏步往前走去。
西风加快脚步跟上他的步伐,无奈地开口道:「慢点,走慢点,走那么快做啥?才刚过下午,没多少人去吃饭,饭馆食材还很充足,不会少了肉的。」
哈德听见这话,放缓脚步。
随着前行,成片的麦田跃入他们的眼帘。
麦子都开始抽穗了,已经长到他们的膝盖高。
青黄色的麦浪随着微风轻轻摇晃,传来一片沙沙声。
水渠纵横交错的排布在田边,平稳的水面上映着下午暖色的微光。
麦田两旁星罗棋布着简易的草棚。
草棚的柱子上还挂着锄头和草帽。
农人们正在悠闲地喝着茶。
一个农人大叔看见西风和哈德走过,笑着和他们打了声招呼。
西风回以微笑,并没有说话。
农人大叔对旁边的大婶笑道:「西风这孩子,从小就腼腆,文静得像个小姑娘。」
大婶白了大叔一眼:「你这张嘴,好好的棒小伙子被你讲成了小姑娘,难怪人家不爱搭理你。」
大叔哈哈一笑:「这有啥的,就是跟孩子开个玩笑,你看你还认真了。」
走出几十米后,估摸着大叔应该听不见了,哈德凑近西风身边小声道:「如果他知道你不想搭理他,会不会生气?」
西风耸耸肩:「社交是一种习惯,距离是一种礼貌。」
哈德哈哈一笑:「那大叔总说你腼腆得像小姑娘,你不生气吗?」
西风一挑眉毛:「他也说你憨厚得像憨憨,你不也没生气吗?」
哈德听了西风的话,他挺直腰板双手背在身后,装模作样地吟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说完自己先绷不住笑了。
西风轻轻撞了一下哈德的肩膀:「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这样说话,但你说得对,别人怎么想的,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哈德冲西风挑了挑眉毛。
两人走过麦田,村口出现了一座石桥,石桥边上卧着一块大石头,上面刻着「清禾」两个字。
桥下的河水常年维持在三尺左右,连雨季也没什么变化。
进村后就来到了主街,主街的宽度足够四五辆牛车并行。
街道两侧建筑均为两层小楼,墙体刷著白灰,部分墙面已经泛黄,屋顶都铺着青色的瓦片,整片村落也好几年都没什么变化了。
路边第一家店铺是一家面馆,外墙上挂着两块木牌,分别写着「清汤牛肉面,每碗12铜币」和「卤蛋,每个3铜币」。
面馆里的灶火常年不熄,面条永远量大管饱,不爱做饭的人总来这儿吃。
这才下午三点多,面馆里就已经有不少人在吃面了。
哈德擡脚就要往里走,西风拉住了他。
「说了请你吃大餐,吃面算什么大餐,我们去吃鼎香楼。」
哈德挠了挠头:「这么破费不太好吧?」
西风看着熟悉的面馆招牌,又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我们参加槐夏之选,成了超凡者。」
「之后相聚不知何时了,今天就吃一顿奢侈的。」
「我们家又不缺钱,走吧,就吃鼎香楼。」
哈德点点头:「行,财主说了算。」
两人继续往前走。
面馆隔两家就是布庄,布庄门口摆着三匹布料,湛蓝色的、米黄色的、灰色的,价格也和往年一个样。
布庄再往前是杂货铺,盐糖油纸的价目都贴在门口,纸也泛了黄。
两人走过主街,来到村子的广场。
广场的面积很大,地面铺着整齐的石板,广场最里头立着村里的公告栏。
公告栏上钉着几张纸,最上面一张是今年槐夏之选的通知,上面清晰地印刷着文本:
【槐夏之选】
时间:夏至后第三日
地点:村学旧址
费用:无
说明:一年一度,择优录取。中途可放弃,每年都可参与,不强制参加。
【注意事项】
1.队伍九点出发,准时到达,过时不候。
2.做好远行准备,与家人朋友做好沟通协商,处理好人际关系。
3.联邦免责声明:联邦不负责处理任何因参加选拔造成的家庭纠纷、人际纠纷。人员到场,联邦默认该人员已处理好所有人际关系,选拔完全遵从自愿原则。
4.如现场产生纠纷,联邦将作清退处理,取消其选拔资格,请次年选拔日再来。
纸的下面有几行不知道是谁手写的小字:
如果你成为了超凡者,那就意味着我们很久、很久不会再见了。
如果你已经下定了决心,那就请你最后再看看清禾村吧。
去看看你的朋友们。
愿清禾的记忆在未来能慰藉你的心。
最后祝福你,亲爱的勇者。
看到这行小字,西风没有太在意。
槐夏之选年年都办,公告年年都贴,他早已习以为常,而哈德却盯着那行小字,看得格外认真。
西风等了一会,开口问道:「你跟父母说了你要参加槐夏之选的事了吗?」
哈德挠了挠头,眼睛微微眯起:「槐夏之选还有三天才开始,我会对他们说的。」
西风有些担忧的道:「任往好像不希望你离开清禾去当超凡者啊?」
哈德咧开嘴:「儿子大了不由爹,我有办法。」
「那复芥呢?」
哈德目光露出一瞬间的柔和,紧接着语气的坚定道:「我有办法。」
西风看着来来往往的村民,喃喃自语道:「诚实点吧,对自己,对他人。」
哈德没听清:「啥?」
西风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我想起了父亲说的话。」说完,他拍了拍哈德的胳膊,示意他好自为之。
西风又转头看向村学的方向,村学也是两层小木楼,窗户正开着。
给西风和哈德当了十二年班主任的彻敛老师正站在黑板前,手中的戒尺轻轻拍打着自己的手心,巡视着学生们。
朗朗的读书声穿过窗户,传到了广场上。
彻敛老师看见了公告牌前的西风和哈德。
他走到窗边,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西风似有感应,也擡头看向彻敛老师。
彻敛老师右手握拳擡起,稍微用力砸在自己的左胸上,对着他们微微点头。
西风看到彻敛老师的动作,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他拍得很轻,低头对自己的老师致意。
哈德看见彻敛的动作,他右拳握紧,重重砸在自己的左胸上,低下头去。
二楼上的彻敛看着懵懂回应他『战召礼』的西风,和明白他意思的哈德,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