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旅馆更衣的路上,狛枝不知何时又跟在了我身侧。
他步伐轻快,仿佛刚才关于“希望碎片”的微妙对话从未发生。
“六宫同学……不太喜欢参与集体活动啊。 ”他语气随意地问。
“只是觉得会很累。”我答得理所当然。
“唔,这样啊。不过,或许能观察到一些有趣的事情也说不定哦。”
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尾调。
“在放松的状态下,人们总会不经意流露出真实的一面……比如,关于过去的蛛丝马迹,或者,对现状的‘真实想法’。”
我没接话,他的弦外之音太过明显,无非是想从集体互动中窥探他人,包括我,与“希望碎片”相关的线索,或是失忆前的破绽。
我不打算与他过多纠缠。
慢慢悠悠来到自己的房间,再出来时周围空无一人,看来其他人都已经回到海边了。
快速换上那套风格活泼得过分的泳装浅蓝色的分体式。它的边缘还缀着白色的荷叶边。
对着镜子照了照,我只觉得镜中人陌生又滑稽。
摘了假发,这副打扮,和“六宫小姐”和“超高校级的主播”一贯的形象全然不同。
倒是与经典欧美恐怖电影必首杀的金发妹一个配置。
兔兔美的品味真的有待提高……
回到海边,咸湿的海风立刻包裹住暴露在外的皮肤,带着微凉的惬意。
远处传来终里活力十足的吆喝和索尼娅有些惊慌的轻呼,看来“游泳”已经演变成了某种竞技项目。
我没走向喧闹的人群,而是沿着海岸线,朝一块远离主要沙滩、被几块巨大礁石半包围的僻静角落走去。
那里海浪平缓,阳光被礁石遮挡了大半,形成一片阴凉。
刚在浅水处坐下,让微凉的海水没过小腿,一个阴影就笼罩下来。
“原来你在这里啊,六宫同学。”
他也换上了泳裤,裸露的上身比想象中更清瘦些,苍白的皮肤在斑驳的阳光下显得有些透明。
“不去参与‘加深友谊’的活动吗?”我问他,平淡的话语没什么波澜。
“观察也是一种参与嘛。”他自然地在我旁边坐下,距离不远不近。
“而且,比起喧闹,我更喜欢能安静思考的环境……”
“是因为‘六宫小姐’在这里吗?”
我看似不经意的开口,
“……或许是”
哈……
海水在我们之间轻轻荡漾。
短暂的间歇后,狛枝再次开口,声音比海浪声更轻,却清晰无比。
“六宫同学,真的只是因为‘没拿到学生手册’吗?”
他还是绕回来了。
我盯着海面上破碎的日光,没有看他。“原因重要吗?”
“对我来说,很重要。”他的语气依然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着。
“既然‘希望碎片’是目前羁绊的证明,是连接‘希望’的纽带。”
“那么缺少任何一片,这幅拼图就不完整。而六宫同学你……是唯一缺失的那一块。”
“所以呢?”
我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
那双灰绿色的眼眸深处,徘徊着某种我曾被久久注视过的理念。
“即使是拼图不完整,我觉得也不会影响我们寻找离开的方法。”
“兔兔美看上去也挺好说话的。这应该……只是个漏洞。”
他所说的“拼图缺失”,我可以跟兔兔美汇报这个“bug”,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解决掉。
听我的语气可能比预想中更平和,没有被怀疑的反感。狛枝脸上的笑淡去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甚至更加灿烂。
“果然……六宫同学和其他人不一样。”
他像是终于明了什么稀奇的东西,自圆其说道。
“六宫同学好像不在意‘羁绊’,也不在意‘希望’的形式。只想解决问题,只想‘抽离’……是我的错觉吗?”猜忌者合理的解刨起我的脑内。
“那种感觉……就像绝对清醒的旁观者。清醒到令人羡慕,却又孤独到,让人忍不住心疼呢。”
“抱歉抱歉、我又在往糟糕的地方胡思乱想了。”狛枝饱含歉意的讪笑起来。
“像六宫同学这样完美的人,一定不会被这种无聊的烦恼困住吧?”
心疼?我心底冷笑。被一个执着于虚无缥缈“希望”的人说心疼,真是绝佳的评价。
“随你怎么想的啦。”我收回目光,重新投向大海,我只是觉得,在这里争论碎片的有无,毫无意义。
就像我现在连“六宫小姐”的人设都懒得装了。
恍惚间,对话的节奏似乎更像不久前的那次船上的对峙。
有所区别的地方是,现在的狛枝凪斗是理智的清醒的。没像当初那么难以沟通,要么自说自话一大堆,要么根本不理人……
就在我们话题暂终,再次陷入沉默时。
变故突生。
海岛上空原本晴朗平静的天气在一瞬间阴云密布。
“啊~啊~麦克风测试、麦克风测试!”
岛上的播报荧幕上雪花的乱码中,隐隐透出了一个身影,充满了冰冷感和不祥的意味。
它的声音穿透了海浪的喧嚣,也盖过了远处沙滩上模糊的嬉闹声,让整个贾巴沃克岛瞬间笼罩在一片的沉闷之中。
那个古怪的声音,充满了违和还透露出了一丝熟悉的腔调……
“这是……?”
狛枝把刚才那些关于希望和孤独的私人对话瞬间抛到脑后,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警惕。
“去看看。”
我立刻从浅水中站起,海水顺着小腿流下。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这绝非寻常。
我们迅速离开礁石区,朝着众人所在的方向跑去。
还没跑到主沙滩,就看到了聚集在一起的同学们。所有人都仰着头,紧盯着突然亮起的屏幕。
屏幕上的乱码和雪花仍在闪烁,但那怪诞的声线清晰地灌入每个人的耳朵。
“那么,让各位久等了。无聊的余兴节目就到此为止……”
……
是她。
我认出了这个又欠又恼人的腔调。
江之岛盾子。
那么,至今为止所有的bug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虽然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混进来的,又是怎么混进来的,但是现在已经成为定局……
可恶,这种糟糕的情况最有可能有方法兜底的七海都被ban了。
兔兔美……感觉靠不住……
就在我思索的片刻间,众人一起按照指示来到了贾巴沃克公园。
兔兔美马上被KO了,毫无悬念的那种还顺带被改装了。
江之岛盾子……或者说,此刻顶着某种扭曲玩偶外表的“黑白熊”,正在公园雕像前扭动着它那怪异的身躯。
那刻意拉长的甜腻中透着冰冷的恶意,如毒蛇的信子舔舐着每个人的耳膜。
我强迫自己将视线从它上那荒谬的形象上移开,快速扫视了一圈聚集在沙滩上的同学们。
所有人都没搞清楚状况。
震惊的、慌乱的、戒备的,偏偏是这种本来就紧张的情况下,事情变得麻烦起来了,到底在搞什么,模拟游戏中病毒了嘛?
“……从现在开始,这里将不再是愉快的度假胜地,而是‘互相厮杀’的舞台!”
■人、■人、■人……请尽情■人,请抛下一切世俗理念■人……完全没有时间的限时……请自由的去互相残■……■■■■
在黑白熊讲解那老一套的“自相残杀”规则期间,我的大脑隐隐作痛,久违的阵阵拉弦声在其中炸开,像一根刺入的钢针……
我拍了拍脑袋,看见死人复生多少有点心理阴影。即使她影响不到我了,她已经死去了……在我的眼前……
“呼噗噗~哎呀,怎么还有人走神呢?”
“你说是吧?学 姐 ~ 这次可别无视我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