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挂在脖子上,贴着胸口的皮肤,凉丝丝的,却总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温热,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缓跳动。
李俊洗完澡出来,用毛巾擦着头发,低头看了一眼。翠绿色的玉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上面的纹路若隐若现,像是有生命一样。
“别摘。”苏浅雪的声音从床上传来,她正靠在床头看书,头都没抬。
“我没想摘。”李俊走过去,在地铺上坐下,“就是觉得它怪怪的,好像……有温度?”
“聚灵玉都有温度。”苏浅雪翻了一页书,“它在吸收你体内的灵气,也在释放灵气滋养你的经脉。戴久了,你会觉得它像身体的一部分。”
李俊摸了摸玉佩,确实,从下午戴上到现在,他已经渐渐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了,就好像……本来就该在那里一样。
“苏浅雪。”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惑,“那个老道士说的‘前一世’,是什么意思?还有这上面刻的‘玄天’,到底是什么?”
苏浅雪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她把书合上,放在枕头边,转过身看着李俊。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太懂的情绪——像是犹豫,又像是在衡量什么。
“你确定想知道?”她问。
李俊点头:“当然确定。这玉佩是我的,那个老道士认识我,你还说这是仙界的东西……我总不能稀里糊涂地戴着吧?”
苏浅雪沉默了片刻,伸手示意他坐过来。
李俊挪到床边,盘腿坐在地铺上,仰头看着她。从这个角度看去,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肩上,有几缕落在胸前,衬得皮肤更白了。
“先说‘玄天’。”苏浅雪伸出手指,轻轻点在玉佩背面的两个小字上,“这两个字,是仙界的文字。‘玄’代表至高无上,‘天’代表九天之上。合在一起,是一个人的名号。”
“谁的名号?”李俊追问。
苏浅雪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九天玄帝。”
李俊愣住了。
玄帝。这个名字他听过——在梦里,那个穿金色帝袍、站在九天之上、一剑斩出天崩地裂的人。那个被无数仙人围攻、却依然傲然而立的人。
“那个梦……”他的声音有点发干,“我梦到的那个穿金衣服的人,就是玄帝?”
苏浅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说道:“三万年前,九天玄帝是三界最强的仙帝。他独创五行混元诀,一剑可斩星辰,一怒可灭仙门。三界众生,无人敢在他面前不敬。”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但李俊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后来呢?”他问。
“后来……”苏浅雪垂下眼帘,“他被仙界围攻,陨落了。”
“为什么围攻他?他不是最强的吗?”
“因为他太强了。”苏浅雪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也因为他护着妖族。三界之中,仙族视妖族为异类,人族视妖族为敌人。只有玄帝,从不问出身,只看善恶。他庇护了无数无辜的妖族,也得罪了无数仙界大能。”
李俊听着,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同情,不是敬佩,而是一种……熟悉感。好像这些话,他本来就知道,只是忘了。
“那这块玉佩,跟玄帝有什么关系?”他摸了摸胸口的玉佩。
苏浅雪的目光落在玉佩上,停留了很久。
“这块玉佩上的‘玄天’二字,是玄帝亲手刻的。”她的声音很轻,“这是他的信物。持有这块玉佩的人,要么是他的至亲,要么是他最信任的部下。”
李俊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那个老道士说,这块玉佩本来就是我的……”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你的意思是,我就是——”
“我没这么说。”苏浅雪打断了他,语气恢复了清冷,“转世之说,虚无缥缈。就算你真的和玄帝有关系,那也是前世的事。这一世,你是李俊,不是任何人。”
她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否定,但李俊总觉得,她在回避什么。
“那你为什么会在那个雨夜出现在天桥下?”他忽然问,“你说你被追杀了三千年,那些追杀你的人,是不是和玄帝陨落有关?”
苏浅雪的眼神闪了一下。
“你问得太多了。”她重新拿起书,“今晚就到这里,睡觉。”
“可是——”
“没有可是。”苏浅雪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连筑基都没到,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等你实力够了,该知道的,自然会知道。”
李俊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苏浅雪的脾气,她不想说的事,再问也没用。
“好吧。”他站起来,走到地铺边躺下,拉过毯子盖在身上。
灯关了。
黑暗中,只剩下窗外的月光,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苏浅雪。”李俊轻声开口。
“嗯。”
“不管我是谁的前世,不管这块玉佩是谁的,我就是我。我不想变成别人。”
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苏浅雪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你就是你。”
李俊闭上眼睛,摸着胸口温热的玉佩,慢慢睡着了。
他没有看到,黑暗中,苏浅雪侧过身,朝着他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早上,李俊是被玉佩烫醒的。
不是那种温热的“烫”,是实实在在的灼烧感,像有一块烧红的铁贴在胸口。他猛地坐起来,扯开衣领低头一看——玉佩正发着光,翠绿色的光芒一闪一闪的,像是心跳。
“怎么了?”苏浅雪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她已经在做早饭了。
“玉佩……它在发光!”李俊紧张地喊。
苏浅雪擦了擦手,走过来,只看了一眼就松了口气:“正常。它在认主。”
“认主?”
“有灵性的法器会自己选择主人。”苏浅雪在床边坐下,“你戴着它睡了一晚,灵气和玉佩的灵性已经融合了。从今天起,这块玉佩只有你能用,别人拿了也不过是一块普通的玉。”
李俊低头看着玉佩,光慢慢暗了下去,恢复到温润的翠绿色。但他能清楚地感觉到,玉佩和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联系,就像多了一条经脉,把玉佩和他连在了一起。
“试着把灵气灌进去。”苏浅雪说。
李俊闭上眼睛,引导丹田里的灵气缓缓上行,经过胸口时,分出一丝注入玉佩。
下一秒,一股温热的灵气从玉佩里涌了出来,反哺回他的体内,比他自己的灵气更精纯、更浓厚。那股灵气顺着经脉运行了一周天,最后汇入丹田,他感觉自己的灵气总量,一下子涨了一截。
“这……这也太快了吧?”李俊睁开眼,满脸震惊。
“聚灵玉的作用就是辅助修炼。”苏浅雪的语气很平淡,但眼神里有一丝满意,“它会自动吸收天地灵气,储存起来,在你修炼的时候反哺给你。有这块玉佩,你的修炼速度至少翻倍。”
李俊摸了摸玉佩,忽然想起那个邋遢的老道士。
“那个老道士,到底是什么人?能随手送出这种东西,肯定不简单吧?”
苏浅雪站起来,走回厨房:“我大概猜到了,但还不能确定。等下次见到他,我会问清楚的。”
“你猜到是谁了?”李俊跟过去,追问道。
苏浅雪没有回答,只是把煎好的鸡蛋盛到盘子里,推到桌上:“吃饭。吃完饭继续修炼,你今天的目标是把火球术稳定到可以连续发两次。”
李俊看着盘子里金黄的煎蛋,又看了看苏浅雪冷淡的侧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又来了,话说一半。
但他也习惯了。苏浅雪就是这样,不想说的,打死她也不会说。
他拿起筷子,夹起煎蛋咬了一口,溏心流出来,满嘴的香。
“好吃。”他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
苏浅雪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了回去。
上午的修炼,李俊明显感觉到了玉佩带来的变化。
以前他运行灵气一周天,要集中全部注意力,稍有不慎就会走岔。现在灵气运行顺畅了很多,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手在帮他引导,一周天跑下来,不仅速度快了,消耗也少了。
火球术也稳定了不少。虽然还是只有打火机那么大的火苗,但已经能连续发两次了,而且两次之后还能留点灵气,不至于像上次那样累瘫。
“不错。”苏浅雪坐在窗边看书,偶尔抬眼看看他,“今天练到这里,下午教你灵气外放。”
“灵气外放?那是什么?”
“就是用灵气包裹住拳头,增强攻击力。”苏浅雪合上书,“你上次被张伟堵在巷子里,要不是我赶到,你就吃亏了。以后遇到这种情况,你总得自己解决。”
李俊愣了一下,心里有点暖。
她不是随口说说的,她在为他的以后考虑。
“好。”他用力点头,“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苏浅雪看了他一眼,垂下眼帘,嘴角又弯了一下。
下午,阳光正好。
李俊站在出租屋外的空地上——说是空地,其实就是城中村一处没人管的荒地,长满了杂草,堆着些破砖烂瓦。
苏浅雪站在他对面,双手抱胸,面无表情。
“用灵气包裹住拳头,然后打那块砖。”她抬了抬下巴,指向旁边一块红砖。
李俊深吸一口气,引导灵气从丹田涌出,经过手臂,汇聚到右拳。他能感觉到拳头表面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温热,像是戴了一副看不见的手套。
他挥拳,砸向红砖。
“砰”的一声,砖裂成了两半。
李俊看着自己的拳头,愣住了。
以前他用手刀劈砖,疼得龇牙咧嘴不说,砖还不一定断。现在轻轻一拳,居然就碎了?
“威力还行。”苏浅雪评价道,“但你浪费了太多灵气。真正的高手,能用最少的灵气打出最大的效果。你刚才那一拳,溢出的灵气足够再打两块砖了。”
李俊挠了挠头:“那我再练练。”
他捡起另一块砖,摆好,深吸一口气,再次运起灵气。
这次他试着把灵气压缩得更紧实,只覆盖拳头表面薄薄一层,而不是整个手掌。
挥拳。
“咔嚓”——砖裂开,碎块飞出去一米多远。
“比刚才好一点。”苏浅雪点了点头,“继续。”
李俊来了劲,一块接一块地打,直到把荒地里的砖头都打碎了,才停下来喘气。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拳面红红的,但没有破皮,也没有肿。灵气像一层保护膜,把冲击力和砖块的粗糙都隔绝了。
“修炼真好。”他忍不住感叹。
“这才哪到哪。”苏浅雪转身往回走,“等你到筑基境,灵气外放就不用只包拳头了,可以隔空伤人。”
李俊跟在后面,心里充满了期待。
筑基境,隔空伤人。
他一定要尽快达到。
晚上,苏浅雪在厨房洗碗,李俊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银白色的长发扎成低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她穿着那件浅蓝色的家居服,系着碎花围裙——是前几天在超市打折时买的,很便宜,但穿在她身上,怎么看怎么好看。
“看够了没?”苏浅雪头也不回地问。
李俊被抓了个正着,脸一红:“没……没看你,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那个老道士。”李俊编了个借口,“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为什么要帮我?”
苏浅雪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转过身看着他。
“我说过了,他不是坏人。”她的语气很认真,“但他的出现,意味着很多事情要变了。你做好准备了吗?”
李俊愣了一下:“什么准备?”
苏浅雪没有回答,从他身边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拿起那本书。
“等你到筑基境,我再告诉你。”
李俊无奈地笑了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地铺上,隔着半个枕头的距离。
“苏浅雪。”
“嗯。”
“不管要变什么,只要你在,我就不怕。”
苏浅雪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但李俊看到,她的耳朵尖红了。
“油嘴滑舌。”她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责怪,反而带着一丝……温柔?
李俊笑了,躺下来,把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
胸口的玉佩温温热热的,像另一个心跳。
他想,这个世界上,有些事也许真的不需要问得太清楚。
该知道的,总有一天会知道。
而现在,有她在身边,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