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李俊破天荒地没等苏浅雪叫就自己醒了。
不是因为修炼,是因为今天是他入职的日子。
就是之前面试的那家小公司,做办公用品销售的,十几个人的规模,窝在城中村边上的一栋旧写字楼里。工资不高,试用期三千,转正三千八,扣完房租所剩无几。但李俊还是接了——他现在的心态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以前找工作是为了活命,现在找工作……是为了不让苏浅雪觉得他是个吃软饭的。
他坐起来,发现苏浅雪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银白色的长发扎成了低马尾,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家居服——是上周在商场买的,她一口气买了三件,说“换着穿”。浅粉色衬得她皮肤更白了,整个人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柔和,像是春天里刚开的桃花。
“醒了?”她头也不回,手里的锅铲翻动着煎蛋,“洗漱,吃早饭。你今天不是要去公司报到吗?”
李俊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你昨天说了三遍。”苏浅雪把煎蛋盛到盘子里,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无奈,“睡觉前说了一遍,做梦又说了一遍,早上天没亮又说了一遍。”
李俊脸一红,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他有这么紧张吗?不就是个小公司的文员岗位,搞得跟去面试神仙职位似的。
“别紧张。”苏浅雪把盘子放在桌上,顺手把筷子摆好,“就是个普通工作,又不是去打架。实在不行,不干了就是。”
李俊苦笑:“你这话说的,好像工作是大风刮来的。”
“对我来说,确实是。”苏浅雪坐下来,端起粥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李俊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没法聊。人家活了九千年,攒下的家底够他吃几十辈子。他跟她讲“工作不容易”,就像蚂蚁跟大象讲“米粒真难搬”。
吃完早饭,李俊换上了唯一一件还算体面的衬衫——浅蓝色的,领口有点发黄,他昨晚特意洗了又熨了。裤子是深灰色的西裤,膝盖处有点皱,但整体看着还行。
苏浅雪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目光像一把软尺,从头量到脚,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还行。”她终于开口,“就是领口有点歪。”
她走过来,伸手帮他把领口整理好。指尖微凉,碰到他的脖子时,李俊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她离他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桃花香——不是香水,是她自带的体香,像春天的风拂过花海,又像刚摘下的桃子放在阳光下晒过。那股香味钻进他的鼻子,顺着呼吸道往下走,一直走到胸腔里,把心脏搅得乱跳。
“好了。”她退后一步,“去吧。”
李俊站在原地,心跳还没缓过来。
“还不走?”苏浅雪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疑惑,像是在看一个突然卡壳的机器人。
“走……走。”李俊慌慌张张地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苏浅雪。”
“嗯?”
“那个……你今天中午想吃什么?我下班顺路买。”
苏浅雪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看着买。不用太贵,你喜欢的就行。”
李俊点头,推开门出去了。楼道里光线昏暗,楼梯扶手生了锈,脚下的水泥地面坑坑洼洼。他三步并作两步往下走,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窗户。
苏浅雪站在窗边,正看着他。
晨光落在她的脸上,银白色的长发泛着柔和的光。她一只手撑着窗台,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姿态随意又优雅。两人的目光隔着玻璃碰在一起。她没躲,他也没躲。
过了几秒,她伸手拉上了窗帘。
李俊笑了,转身大步往前走。阳光照在背上暖洋洋的,连带着心里也暖了起来。
公司离出租屋不远,走路二十分钟。
李俊到的时候,办公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前台小姑娘带他去人事部办了手续,又领他到工位——在办公室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桌上放着一台老旧的电脑和一堆文件夹,显示器上贴着一张发黄的便利贴,写着“行政部新员工”。
“这是你的工位,有什么事可以找王经理。”前台小姑娘说完就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李俊坐下来,环顾四周。办公室不大,十几个人挤在一起,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说话声混在一起,吵吵嚷嚷的,像一锅沸腾的粥。有人埋头干活,有人端着杯子聊天,没人多看他一眼。他是新来的,在这个小小的办公室里,暂时还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文件夹,开始熟悉工作内容。
午休的时候,李俊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两个饭团和一瓶牛奶。他本想买点好的带回去给苏浅雪,但想起她说“你喜欢的就行”,又觉得她可能真的不在乎吃什么——或者说,她在乎的不是“吃什么”,而是“他买的”。
正付钱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哟,新来的?”
李俊转头,看到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穿着深蓝色的POLO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的笑容像贴在墙上的海报——看起来好看,但仔细看就觉得假。
“你好,我叫李俊,今天刚入职。”李俊礼貌地点了点头。
“赵凯。”男人伸出手,跟他握了握。手掌干燥,力道不大不小,是那种训练过的、恰到好处的社交力度,“销售部的,来了两年了。你呢?哪个部门的?”
“行政部。”
“行政部啊……”赵凯的笑容变了味,嘴角往一边歪了歪,多了点不屑,“行政部好啊,清闲,不用背业绩。不像我们销售部,天天追着数字跑,累得像条狗。”
李俊没接话。他感觉这个人不太对劲——不是那种明晃晃的恶意,而是一种藏在笑容下面的、若有若无的轻视,像鞋底沾了一块口香糖,不踩上去不知道黏。
“听说你是王经理亲自面试的?”赵凯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你跟王经理有关系?”
“没有。”李俊摇头,语气平静,“就是投了简历,正常面试。”
赵凯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比正常社交多了两秒,像是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然后他笑了笑,拍了拍李俊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没事,我就随便问问。好好干,别给咱们公司丢人。”
他说完,拿着手里的咖啡走了。咖啡是星巴克的,杯套上印着绿色的美人鱼。
李俊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
这个人,给他的感觉不太舒服。像夏天的阴天,闷闷的,说不上哪里不对,但就是让人觉得压抑。
下午,李俊在整理档案的时候,隐约听到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他的工位在最里面,背后是一面隔断墙,墙那边是销售部的区域。墙很薄,薄到他能听到那边打火机点烟的声音。
“就是那个新来的,听说是王经理的关系户。”
“什么关系户?就他那样子,能有什么关系?你看他穿的那衬衫,领口都发黄了。”
“谁知道呢,反正王经理亲自面试的,肯定有点门道。不然一个刚毕业的、没经验的小年轻,凭什么进咱们公司?”
“啧啧,现在这社会,有关系就是不一样啊。哪像咱们,老老实实干活,到头来还不如一个关系户。”
李俊手里的文件夹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但耳朵竖得老高。修炼之后,他的听力比普通人好了好几倍,隔着半间办公室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更何况只有一墙之隔。
他听出来了,那个声音是赵凯的。另外一个声音是销售部的小刘,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平时话不多。
赵凯正在跟小刘聊天,一边说一边往李俊这边瞟。李俊虽然没回头,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后脑勺上,像一根针。
他深吸一口气,把文件夹放好,站起来,走了过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从他工位到销售部区域,也就十来步的距离,但这十来步走完,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下来。
赵凯看到他走过来,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嘴角重新挂上那种训练过的笑。
“哟,李俊,怎么了?有事吗?”赵凯笑呵呵地问。
李俊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赵凯比他矮了半个头,不得不微微仰着脸。
“赵哥,我刚才听到你说我是王经理的关系户。”李俊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这边。有人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中,有人端起的咖啡杯忘了放下。
赵凯的笑容彻底僵住了,嘴角抽了抽,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你……你听错了吧?我没说啊。”
“说了。”李俊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入职半天的新人,“你说‘王经理亲自面试的,肯定有点门道’。这句话,你说给旁边的小刘听的。你还说,‘有关系就是不一样’。”
办公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凯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调色盘打翻了。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挤出几个字:“我……我就是随便说说,你别往心里去。”
“随便说说?”李俊看着他,目光没有闪躲,“你当着全办公室的面说我是关系户,这叫随便说说?你是销售部的,我是行政部的,我们工作上没有交集,你为什么要造我的谣?”
赵凯的脸色彻底变了,从尴尬变成了恼怒,又从恼怒变成了恼羞成怒。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一声撞到后面的隔板,指着李俊的鼻子,手指头都快戳到李俊的脸上了:“你一个新来的,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知不知道我在公司待了几年?”
“你待了几年,跟我有什么关系?”李俊的语气还是很平静,但眼神很冷,冷到赵凯的手指不自觉地缩了一下,“我只知道,你说的话是假的。我投了简历,面试通过,正常入职,没有任何关系。你造谣,就应该道歉。”
赵凯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他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道歉。”李俊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像钉子钉在木板上。
办公室里有几个人没忍住,发出了细微的笑声。
赵凯咬着牙,腮帮子鼓起来,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他盯着李俊看了好几秒,像是在衡量打一架的后果。最终,他松开了拳头,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没听到。”李俊说。
“对不起!”赵凯吼了一声,脸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他转身拿起桌上的杯子,重重地砸在桌上,水溅了一桌子,然后大步走出了办公室,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咚”的急促声响。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有人看李俊的眼神变了,从最初的漠然变成了好奇;有人小声说了句“这新来的挺猛啊”;也有人幸灾乐祸地笑,大概是跟赵凯有旧怨的。
李俊没再多说,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位,继续整理档案。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生气。胸口像是堵了一块石头,闷得难受。他是来上班的,不是来跟人吵架的。可他忍不了。以前的自己,遇到这种事,只会低头忍着,假装没听到,然后在心里默默难过。被人欺负了不敢还嘴,被人造谣了不敢澄清,因为他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得罪了人,日子会更难过。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不是因为他修炼了、变强了,而是因为有人告诉他:你不是废物,你不需要忍。那个人每天早上给他做早饭,晚上等他回家,在他被混混欺负的时候挡在他前面。
那个人叫苏浅雪。
“做得好。”
一个声音从脑海里浮现出来,是苏浅雪的声音。她不在办公室里,但李俊知道,她一定在看着他——用某种他不知道的方式。也许是灵气感知,也许是别的什么法术。
他摸了摸胸口的玉佩,温热的。
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下班后,李俊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趟菜市场。
苏浅雪说让他“看着买”,他就真的“看着”买了——买了一条鲈鱼,鱼贩子帮他杀好刮了鳞;一把青菜,还带着水珠;几块嫩豆腐,装在塑料袋里晃晃悠悠的;还特意买了一袋车厘子,是她上次在超市多看了两眼的那种。他记得很清楚,她站在水果区,拿起一盒车厘子看了又看,最后又放下了。他问她要不要,她说“太贵了,没必要”。
那个时候他口袋里的钱不够,没法帮她买。现在他有工作了——虽然工资还没发,但他知道自己很快就能赚钱了。所以他买了,用口袋里最后一点现金。
拎着东西回到出租屋,刚推开门,就闻到了一股香味。
是韭菜猪肉的饺子味,混着醋和香油的酸香,勾得他肚子咕咕直叫。
苏浅雪站在灶台前,正往锅里下饺子。她换了一件鹅黄色的家居服,头发散在肩上,看起来比早上柔软了很多,像刚睡醒的样子。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饺子在沸水里翻滚,白白胖胖的。
“回来了?”她头也没回,“洗手,吃饭。今天包了饺子,韭菜猪肉的。”
李俊愣了一下:“你还会包饺子?”
“活得久了,什么都会一点。”苏浅雪把饺子捞出来,装盘,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几百遍。盘子是白色的,饺子码得整整齐齐,像一朵朵小白花。
李俊洗了手,在桌前坐下。桌子很小,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差点碰到一起。饺子皮薄馅大,一个个饱满得像元宝,看着就有胃口。他夹起一个咬了一口,鲜美的汤汁在嘴里散开,韭菜翠绿,猪肉香而不腻,馅料调得恰到好处。
“好吃。”他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又夹了一个塞进嘴里,烫得直呼气。
苏浅雪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你今天怎么想到包饺子?”李俊含混不清地问,嘴里塞满了饺子。
“想吃了。”苏浅雪夹了一个饺子,小口小口地吃,姿态优雅得像在吃西餐,“而且你入职第一天,算是个小日子,吃点好的。”
李俊看着碗里的饺子,心里暖暖的。
入职第一天,她自己默默记着,包了饺子等他回来。
“今天在公司怎么样?”苏浅雪问,语气随意,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李俊嚼着饺子,含混不清地说:“还行,就是有个同事嘴欠,被我怼了。”
“怼赢了?”
“赢了。”
苏浅雪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满意,像老师看到学生考了高分:“不错,有进步。”
李俊嘿嘿笑了两声,把车厘子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桌上:“对了,给你买了这个。你上次在超市多看了两眼,我就买了。”
苏浅雪看着那袋车厘子,愣了一下。她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过了两秒才放下来。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惊讶,又像是感动,还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注意到了?”她问,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嗯。”李俊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说过,活得久了,什么都会一点。那活得久了,是不是也会觉得很多东西没意思?但你多看了两眼,说明你喜欢。喜欢就买呗,又不是买不起。”
苏浅雪垂下眼帘,没有说话。过了几秒,她伸手拿起一颗车厘子,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红色的汁水沾在她的嘴唇上,衬得唇色更红了。
“甜吗?”李俊问。
“……甜。”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窗外的风声盖过。
李俊笑了,低头继续吃饺子。
晚上,李俊在地铺上盘腿修炼。运行灵气三十六周天后,他睁开眼睛,发现苏浅雪没在看书。
她坐在床上,手里捧着那袋车厘子,一颗一颗地吃着。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肩上,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几缕碎发落在脸侧,衬得她的侧脸线条柔和了许多。
那袋车厘子她吃了很久,每一颗都慢慢嚼,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苏浅雪。”李俊叫她。
“嗯?”她又拿起一颗,没抬头。
“你怎么不吃点别的?光吃这个,能吃饱吗?”
“吃饱了。”苏浅雪把车厘子核吐在手心里,放到床头柜上的纸巾上,“饺子我吃了十个,够了。”
李俊看了一眼盘子,盘子里还剩了七八个饺子。她包的饺子,自己只吃了十个,剩下的都留给了他。
“你怎么不吃多——”
“够了。”苏浅雪打断他,语气平淡但不容置喙,“你修炼消耗大,多吃点。我不需要。”
李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多余。她把最好的留给他,从来不多说什么,就像她每天早上比他早起做饭,就像她在他被欺负的时候挡在他面前。
他低下头,把剩下的饺子都吃了。
吃完收拾完碗筷,李俊坐在床边——地铺上,隔着半个枕头的距离。苏浅雪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本书,翻了两页又合上了。
“苏浅雪。”他叫她。
“嗯。”
“你今天怎么知道我在公司的事?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能看到我?”
苏浅雪翻书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你猜。”
“猜不出来。”
“那就别猜。”她低下头,继续看书,嘴角微微翘着。
李俊无奈地笑了笑,躺下来,把手枕在脑后。胸口的玉佩温温热热的,像另一颗心脏在跳动。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小小的河流。
“苏浅雪。”他又叫。
“又怎么了?”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但尾音微微上扬,不像是烦他,倒像是习惯了他的没话找话。
“你能不能别老叫我全名?”
苏浅雪翻书的手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认真。
李俊被她看得有点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你看啊,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好吧也不是特别久,但每天都住在一起,你还给我做饭、教我修炼、保护我……叫全名太生分了。陌生人之间才叫全名,我们又不是陌生人。”
苏浅雪看着他,没有说话。
“别人家的……朋友之间,都叫名字,或者叫昵称。”李俊越说越小声,说到“昵称”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肉麻,耳朵尖开始发烫。
苏浅雪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但没忍住,弯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那你想让我叫你什么?”她问。
“叫我李俊也行,叫俊——叫我阿俊也行。”他把“俊俊”两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太羞耻了,说不出口。
“阿俊?”苏浅雪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像是在品尝这两个字的味道。
“嗯,阿俊。”李俊点头,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好。”苏浅雪低下头,继续翻书,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天气不错”,“阿俊。”
李俊愣了一下。
她叫了。不是调侃,不是开玩笑,是认认真真地叫了一声“阿俊”。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但又很清晰,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他的耳朵里。
“那……那我叫你什么?”他鼓起勇气问,“叫浅雪行吗?”
苏浅雪翻书的手没有停:“随你。”
“浅雪。”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嗯。”
“浅雪?”
“嗯。”
“浅雪浅雪浅雪——”
“闭嘴,睡觉。”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嫌弃,但尾音微微上扬,像是有笑意藏在里面。
李俊咧嘴笑了,翻了个身,把毯子拉到下巴,摸着胸口的玉佩,闭上眼睛。
浅雪。
两个字,比“苏浅雪”少了一个字。
但这一个字的距离,他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安静,温柔,像是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
苏浅雪合上书,关掉台灯,躺了下来。黑暗中,她的嘴角还带着那个浅浅的弧度。
阿俊。
她在心里念了一遍,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