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
我在贵妃榻上僵了快半炷香时间，脑子里再没响起第二个音节。窗外鸟还在叫，风还在吹，桂花糕的甜味还留在舌尖。
“……幻觉？一定是幻觉！”我小声嘀咕，撑着坐起来，心脏还砰砰乱跳，“肯定是这几天睡太多，脑子睡糊涂了。什么系统不系统的，穿越已经够离谱了，还能给我整个金手指？想得美。”
话是这么说，可心里那点不安像水底冒泡，咕嘟咕嘟往上顶。
我甩甩头，决定贯彻我的躺平哲学——想不通的事，不想；可能存在的麻烦，当它不存在。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我现在是郡主，最大的高个儿是皇帝，我怕啥？
“春桃！”我扯着嗓子喊。
门立刻开了条缝，春桃探进脑袋：“郡主？”
“再给我拿盘桂花糕！”我理直气壮，“刚才那盘吃完了。”
春桃看着矮几上明明还剩大半的玉盘，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乖巧应声：“是，奴婢这就去。”
看，这就是当米虫的好处。你说啥是啥。
及笄礼前的这一个月，我过得那叫一个滋润。每天睡到日上三竿，醒了就吃，吃了就看话本，看累了就瘫着晒太阳，太阳晒腻了就逗春桃玩。皇后派人来教礼仪？我捂着额头说头晕。宫里送来礼服试穿？我打着哈欠说困。太医来请平安脉？我眨巴着眼睛说感觉良好就是浑身没力气。
总之一句话：别烦我，让我躺。
春桃从一开始的担忧，到后来的无奈，再到现在的麻木，已经学会在我宣称“头晕要再睡三个时辰”时，默默把窗帘拉严实，然后蹲在外间绣花。
我也不是完全没心没肺。夜深人静的时候，脑子里偶尔会闪过那句冰冷的电子音。但每次我都赶紧打住，心里默念：都是幻觉，都是幻觉，封建迷信要不得，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就这么自我催眠着，及笄礼的日子，到了。
天还没亮，我就被春桃和一群嬷嬷从被窝里挖出来。沐浴、熏香、绞脸、梳头、上妆、穿衣……一套流程下来，我觉得自己不是要行及笄礼，是要上刑场。
“郡主，您忍忍，这是皇后娘娘特意吩咐的兰膏，养发的……”梳头嬷嬷手里那堆瓶瓶罐罐看得我眼花。
“这簪子……太重了……”我脖子都快被头上那堆金银珠宝压断。
“我艹，这裙子……勒得我喘不过气……”层层叠叠的礼服，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料子是好料子，就是穿上像套了个壳。
我全程保持着一副“我好柔弱我随时要晕倒”的表情，心里却在疯狂吐槽：古代女人不容易啊！这哪是成人礼，这是负重训练吧？！还有这妆，粉涂得跟刷墙似的，嘴唇点得那么小，跟偷吃辣椒没擦干净一样……救命，我想回去躺着。
可脸上还得挤出微笑，对着铜镜里的自己——好吧，原主这张脸是真好看，柳叶眉杏核眼，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稍微打扮一下，确实有倾国倾城那味儿。可惜内核换成了我这个只想躺平的社畜，怎么看怎么觉得这美貌有点浪费。
“郡主真是国色天香……”春桃在旁边小声赞叹。
我扯了扯嘴角，心里说：国色天香有啥用，又不能当饭吃。我现在只想把这身行头卸了，回去啃我的桂花糕。
及笄礼在皇后宫中的正殿举行。阵仗比我想象的还大。皇帝居然亲自来了，虽然只是露个面说了几句勉励的话，赏了一堆东西，但那排场够吓人。底下黑压压一片命妇女眷，个个珠光宝气，眼神在我身上扫来扫去，有羡慕，有嫉妒，有打量。
我按嬷嬷教的，步步规矩，行礼，听训，插簪，换衣……全程低眉顺眼，偶尔抬眼也是目光盈盈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羞涩和虚弱。皇后拉着我的手说了好些话，什么“以后就是大姑娘了”“要端庄持重”“莫负你父母期望”……我一边嗯嗯啊啊应着，一边神游天外：晚膳吃啥好呢？樱桃酪好像不错，要不试试让厨房做点双皮奶？系统商城会不会有食谱……
等等，怎么又想到系统了！
我赶紧掐了自己手心一把，把思绪拉回来。
好不容易熬到礼成，我收获了一堆赏赐：皇帝的，皇后的，各宫娘娘的，还有那些命妇随的礼。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古玩玉器……由宫人一抬一抬往我马车上搬。我看着那些东西，眼睛有点发直。
不是感动，是算账。
那对翡翠镯子水头真好，值不少钱吧？那匣子东珠个个滚圆，卖了能买多少亩地？还有那金子打的头面，沉甸甸的……发财了发财了！
回府的马车上，我瘫在软垫里，累得手指头都不想动。春桃在旁边小心替我拆头上的簪环，嘴里还絮絮叨叨：“郡主今天真美，奴婢看见好些夫人都看呆了……皇后娘娘对您真好，赏了那么多东西……”
“嗯……”我含糊应着，脑子已经开始盘算：这些赏赐，除了必须留着的体面首饰，其他的能不能偷偷变现？换成田产铺子，以后躺着收租，岂不是美滋滋？
“不！这要是换成现代的银行卡余额，不得爽到原地起飞？”
咸鱼的人生目标：混吃等死，财务自由。
我现在离这个目标，好像近了一大步。
回到我的院子，让春桃打了热水泡了个澡，把脸上那层粉洗净，换上舒服的寝衣，我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窗外月色很好，我让春桃去休息，自己一个人趴在桌子上，就着烛光，把今天得的赏赐一件件拿出来看。
金的，银的，玉的，珍珠的……烛火下流光溢彩。
我拿起一支累丝金凤簪，掂了掂分量，又对着光看上面镶嵌的红宝石，忍不住“嘿嘿”傻笑出声。
“这个月俸禄加这些赏赐，够我挥霍好久了……明天就让春桃去打听，京城哪里的铺子地段好，买下来租出去……再在城外买个小庄子，种点果树养点鸡，纯天然无污染……哎呀，躺着收钱的日子就在眼前……”
我越数越开心，把一盒子东珠倒出来，一颗颗滚在桌面上，听着清脆的碰撞声，觉得自己像只囤满粮食的仓鼠，满足得冒泡。
就在我捏着一颗最大的珍珠，对着烛火幻想它变成一串串铜钱时——
位面文明跃迁辅助系统青春版，绑定成功。
那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又一次，清清楚楚地，在我脑子里炸开。
我手一抖，珍珠“啪嗒”掉在桌上，滚了几圈。
时间好像凝固了。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
我慢慢、慢慢抬起头，看向空无一人的房间，喉咙发干：“……谁？”
没有回应。
但下一秒，我眼前——不，是直接投射在我视网膜上——出现了一片淡蓝色的光屏。光屏左上角有一行小字：系统载入中……，中间是个旋转的、看起来科技感十足的标志。
我瞪着那光屏，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不是幻觉。
这次绝对不是幻觉。
这玩意儿就在我眼前，不，是我脑子里！
“等等！”我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音，“等等等等！什么情况？！我都穿越了还要打工？！还有没有王法了！我要投诉！你们这是强制绑定！我不同意！”
光屏上的旋转标志停住了。变成了一行简洁的界面。
中间弹出个对话框：
新手任务：阅读《系统使用手册》。限时：一炷香。
下面还有两个按钮：‘接受’、‘拒绝’。
“我拒绝！”我想都没想，在脑子里喊，“给我解绑！立刻！马上！我不要什么系统！我就想安安静静当个废物！”
拒绝无效。电子音冷冰冰的，检测到宿主抵触情绪。启动适度激励程序。
“激励？什么激——”我话没说完。
一股细微的、但绝不容忽视的电流，突然从我后颈窜过，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啊——！”我短促地叫了一声，整个人像过了电的鱼，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又“扑通”坐回去。头发根根竖起，头皮发麻，胳膊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那电流来得快去得也快，大概就一两秒。
但我已经懵了。
我哆嗦着手扒拉自己炸毛的头发，指尖刚触到头顶那根倔强支棱着的呆毛，眼眶唰地就红了，差点没当场气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靠……这破玩意儿……居然还带电？！”
光屏上的对话框闪了闪，字没变。
新手任务：阅读《系统使用手册》。限时：一炷香。
下面的‘拒绝’按钮，变成了灰色。
我瞪着那光屏，胸口起伏，脑子里乱成一团。恐惧？有。愤怒？更有。但更多的是一种荒诞的、想骂娘的冲动。
我穿越了！我成了郡主！我好不容易摆脱了996！我马上就能实现躺平人生梦想了！结果给我整这一出？！
“大哥……不对，系统大爷……”我试图讲道理，声音放软，“咱们商量一下行不行？你看我，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脑子也不聪明，就是个纯废物。你绑我有什么用？你去找那些雄心壮志要称霸天下的人啊！去找那些天赋异禀的奇才啊！绑我这不是耽误您大事吗？”
系统沉默。
我继续忽悠：“要不这样，您给我解绑，我帮您宣传！我认识不少京城贵女，她们天天闲得发慌，就想着怎么出风头，肯定符合您的要求！或者……您有没有什么兄弟系统？比如‘咸鱼养老系统’？‘美食签到系统’也行啊！每天签个到给点好吃的，我保证天天准时！”
光屏上终于有了变化。
检索中……
未找到备选系统。
提示：宿主灵魂频率与本系统高度契合。强制解绑将导致宿主灵魂结构不稳定，预计溃散概率：99.7%。
我：“……”
灵魂溃散？
99.7%？
我腿一软，差点又坐地上。
“不是……怎么就高度契合了？我哪点契合了？我就想躺着啊！你们这什么破系统，找宿主不看志向看频率？这频率是测咸鱼值的吗？！”我简直要抓狂。
新手任务剩余时间：半炷香。逾期未完成，将施加二次激励。
“激励”两个字，它甚至贴心地用了加粗字体。
我想起刚才那股让我头发炸起的电流，打了个寒颤。
“……我读。”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读还不行吗？！”
光屏上弹出一本厚厚的、虚拟的书籍封面，上面写着《系统使用手册》青春版。书页自动翻开。
我含着泪——一半是气的，一半是怕的——开始“看”那本手册。内容直接往我脑子里灌，想不看都不行。
越看，我的心越凉。
什么“位面文明跃迁”，什么“影响力值兑换”，什么“每月KPI考核”……
看到最后一条，我眼前真的一黑。
每月需完成既定文明跃迁目标KPI，失败将视情况施加电击惩罚。惩罚强度与任务重要程度、失败偏差值正相关。
电击。
惩罚。
KPI。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刚构建起来的咸鱼美梦上。
烛火摇曳了一下。
我瘫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些依然闪闪发光的金银珠宝，忽然觉得它们不香了。
窗外月色依旧明亮。
而我，慕容汐，前社畜现郡主，在成为米虫的康庄大道上，被一个不讲道理的系统，一脚踹进了另一个深坑。
我好像……又要开始打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