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瘫在椅子上,对着脑子里那个该死的系统光屏——发了足足半个时辰的呆。
那本《系统使用手册》已经“读”完了,内容跟烙印似的刻在脑子里,想忘都忘不掉。什么文明跃迁,什么影响力,什么月度考核……每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我刚刚做起来的咸鱼美梦上,噗噗噗,梦破了,只剩一肚子气和一脊梁冷汗。
窗外的月亮从东边挪到了头顶,清辉冷冷地洒进来,照在桌上那些珠宝上。珍珠还是那么圆润,金子还是那么闪,可我看它们的眼神,已经跟看刑具差不多了。
“所以……”我哑着嗓子,试着跟脑子里那玩意沟通,“你的意思是,我每个月都得完成你布置的任务?完不成就电我?”
“正确。”系统的电子音毫无波澜,“本系统旨在辅助本位面文明向更高层次有序演进。宿主作为绑定者,需完成阶段性引导任务。”
“引导?我引导个屁!”我猛地一拍桌子,珠宝震得哗啦响,“我连我自己的人生都引导不明白!你让我去引导一个文明?!你看我长得像孔子还是像牛顿?!”
系统沉默。
“再说了,”我越说越气,站起来在屋里踱步,“什么狗屁任务?改良稻种?亩产增加五成?你怎么不让我去摘月亮呢!我是学工商管理的!工商管理!懂吗?就是怎么让资本家更好地剥削……呸,是怎么优化资源配置!跟种地有一毛钱关系吗?!”
“任务基于宿主当前身份、资源及文明最迫切需求生成。”系统平静地回复,“农业为基础。提升粮食产量可稳定社会,积累初始影响力。”
“我管你什么基础不基础!”我简直要抓狂,“我不会!不懂!不想学!你找别人去!”
光屏上弹出一个新的界面。
“首月任务:改良宿主封地稻种,实现平均亩产提升50%。”
“任务时限:29天23小时58分47秒。”
“任务奖励:基础影响力值1000点,系统积分100点。”
“失败惩罚:根据偏离程度施加电击惩戒最低档:全身麻痹30分钟。”
下面还有个猩红色的倒计时,数字一跳一跳,看得我心惊肉跳。
29天23小时58分……
“五成?!”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拔高,“你知不知道亩产五成是什么概念?!袁隆平爷爷!袁爷爷!您老在天有灵,快给我托个梦,教教我怎么在古代搞杂交水稻吧!我给您磕头了!”
我对着窗户拜了拜,当然是徒劳。
系统大概看我崩溃得差不多了,又“贴心”地弹出一条提示:
“提示:系统商城提供《现代农业基础》精简版,内含选种、育种、施肥、病虫害防治等基础知识。售价:100影响力值。”
“影响力值获取方式:使他人因宿主产生剧烈情绪波动或认知颠覆。震惊、崇拜、恐惧、爱慕、憎恶等均可按强度转化。当前影响力值:0。”
我盯着那行“当前影响力值:0”,又看看那100点的售价,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零?!”我指着虚空,手指都在抖,“我影响力值是零?!我好歹是个郡主!我爹是王爷!我娘是首富!我今天及笄礼收的赏赐能堆满这间屋子!你告诉我我影响力是零?!”
“影响力值核算基于对文明进程的潜在推动力及对他人心智的实质影响。财富与地位为初始资源,非影响力本身。”系统一板一眼地解释,“宿主今日及笄礼行为,未对在场任何人产生符合标准的情绪或认知冲击。”
“我……”我噎住了。
合着我今天装了半天柔弱花瓶,在系统眼里就是……毫无价值?
“行,行。”我气极反笑,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破罐子破摔,“我没影响力,买不起书。我不会种地,搞不定任务。我放弃,随便吧。你爱电就电,电死我拉倒,反正灵魂溃散也是死,被你电死也是死,早死早超生,说不定还能穿回去继续改PPT呢!”
我闭上眼,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心里其实在打鼓。
电击……刚才那一下虽然短暂,但那滋味绝对不想尝第二次。可要我承认被这破系统拿捏,乖乖去完成什么见鬼的种田任务?门都没有!
我林小汐,不,慕容汐,上辈子已经卷够了,这辈子,绝不!
屋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下。
我闭着眼,能感觉到自己睫毛在抖。耳朵竖着,仔细分辨任何一点声音,或者……电流的预兆。
大概过了几十秒,也许更久。
系统的声音终于响起,比刚才似乎更冷了一些:
“检测到宿主明确表达放弃任务意向,且具备强烈消极怠工情绪。”
“根据系统守则第7条第3款,启动‘适度激励’程序,以纠正宿主行为模式。”
我眼皮一跳。
来了!
我猛地睁开眼,刚想喊“等等我们再商量——”
话还没出口。
一股强烈的、蛮横的、完全无法抗拒的电流,猛地从我头顶百会穴的位置窜了进来!
“呃啊——!”
这次不是短促的惊呼,是我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扭曲的惨叫。
这电流比刚才那一下“警告”强了何止十倍!
它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穿我的皮肤、肌肉、骨骼,钻进我的四肢百骸,在我的血管里奔腾咆哮!我整个人像一只被扔进油锅的虾米,从椅子上猛地弹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扭曲!
“啪!”椅子被我带倒,砸在地上。
我摔倒在地毯上,可那电流没有丝毫停歇。它在我体内横冲直撞,所过之处,肌肉疯狂痉挛,骨头像是要被碾碎,五脏六腑都在翻搅。我想蜷缩起来,可手脚根本不听使唤,胡乱地踢蹬着,拍打着地面。
“嗬……嗬……”我张大嘴,却吸不进多少空气,眼前一阵阵发黑,金星乱冒。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下来。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痛楚和恐惧。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我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可能只有几秒,也可能有几十秒。
终于,那狂暴的电流像潮水般退去。
留下一个瘫软如泥、浑身湿透、还在不由自主地小幅度颤抖的我。
我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地毯,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头发散乱地糊在脸上,混合着汗水和……可能是刚才失控流出的眼泪。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胸口生疼,喉咙里火辣辣的。
屋子里只剩下我粗重又破碎的喘息声。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有余力转动眼珠,看向桌子底下——刚才那一通折腾,把桌上不少珠宝扫到了地上。那颗最大的珍珠,就滚在我眼前不到一尺的地方,幽幽地反着烛光。
可我连伸手去够的欲望都没有。
又缓了半晌,我才积攒起一点力气,把脸从地毯上挪开,用嘶哑得不像自己的声音,气若游丝地骂:
“卧……槽……你特么……来真的啊……”
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像刀割。
系统没有立刻回应。
直到我喘气稍微平顺一点,那冰冷的电子音才再次响起,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适度激励’程序执行完毕。最低档电击惩戒,持续30秒。”
“提示:此次惩戒为任务正式开启前,对宿主消极态度的纠正。下次如因宿主主观原因导致任务失败,惩戒时长及强度将根据失败程度递增。”
“请宿主积极面对首月任务。”
“距离任务截止尚有:29天23小时57分12秒。”
倒计时还在跳动。
那个“50%”的指标,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我刚刚遭受过电击、还在隐隐作痛和麻痹的身体上。
30秒……
原来刚才那如同炼狱般的痛苦,才持续了30秒?
还只是最低档?
那中档、高档……会是什么样?
我不敢想。
我趴在地上,看着那颗近在咫尺的珍珠。它很美,很值钱,代表着我梦寐以求的、不劳而获的富贵生活。
可现在,它在我眼里,就跟路边的石头没什么区别。
再多的钱,再高的地位,好像……都抵不过脑子里那个该死的系统,和它随时可能降下的电击。
我慢慢地、极其艰难地,把脸埋回地毯里。
冰冷的织物贴着滚烫的脸颊。
喉咙里发出一点呜咽,又很快被我咬牙咽了回去。
不能哭。
哭也没用。
这破系统,看来是铁了心要逼我“上班”了。
窗外,月亮已经偏西。
夜深得像是泼了浓墨。
而我,慕容汐,前社畜现郡主,在成为顶级咸鱼的宏伟蓝图被彻底粉碎后,正趴在自己房间昂贵的地毯上,浑身酸痛,心如死灰。
我看着脑海里那个猩红色的倒计时。
29天23小时56分48秒。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减少。
而我还不知道,该怎么让地里的稻子,多长出五成的粮食。
完了。
这下真的完了。
这哪里是什么金手指。
这分明是……折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