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电趴下的第二天，是在浑身散架般的酸痛和春桃惊恐的尖叫声中开始的。
“郡主！郡主您怎么了？！怎么睡在地上？！奴婢这就去叫太医——”
“别！”我沙哑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才喊住她，“我……我没事，就是……梦游，摔下来了。”
我在地上又瘫了快一炷香时间，才勉强撑着爬起来。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骨头缝里都透着酸麻。脑子里那个倒计时还在不紧不慢地跳着，29天18小时49分59秒，像悬在头顶的铡刀。
春桃扶我回床上，眼睛红红的，还想去找大夫。我费尽口舌才让她相信我只是“睡觉不老实”，并且严令禁止她声张。开玩笑，要是传出去逍遥郡主半夜发癫自己摔下床，我还要不要脸了？
脸？
我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苍白的脸和眼底的青黑，苦笑。跟那破系统的电击比起来，脸算什么？
接下来的两天，我过得浑浑噩噩。吃饭没胃口，睡觉做噩梦，梦里全是滋滋的电流声，看话本也提不起精神。满脑子就两件事：一，电击真他妈疼；二，亩产增加五成到底怎么搞？
《现代农业基础》要100影响力。我上哪弄影响力去？难道站大街上喊“我是穿越的我牛逼”？
系统冷冰冰地提醒：“制造情绪波动或认知颠覆。建议从身边人开始。”
身边人？春桃？
我试过了。我拉着春桃，一脸神秘地说：“春桃啊，我跟你说，其实我是九天玄女下凡，特来拯救苍生的。”
春桃眨巴着圆眼睛，认真点头：“嗯！郡主说什么就是什么！”
系统：“目标‘春桃’产生‘盲目顺从’情绪，波动轻微，影响力+0.5。”
0.5？！
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这得说到什么时候才能凑够100？
我又试了试对着院子里的老树讲冷笑话，试图让它“震惊”。结果除了把自己讲得像个傻子，屁用没有。
影响力值依旧稳稳地停留在0.5，耻辱的0.5。
就在我抓耳挠腮，想着要不要去大街上表演个胸口碎大石的时候，突然皇后娘娘的请柬送到了。
赏花宴。
时间就在明天。
我看着那烫金的帖子，眼前一黑。
“春桃，”我有气无力地问，“能告病吗？”
春桃一脸为难：“郡主，这是皇后娘娘亲自下的帖……听说好些王爷家的郡主、公侯家的小姐都会去。您若不去，恐怕……”
恐怕会被人说恃宠而骄，不懂礼数。
我懂。我都懂。
可我现在哪有心情去跟一群古代大小姐赏花喝茶搞社交啊！我脑子里还悬着个死亡倒计时呢！
“就说我……旧疾复发，头风犯了，起不来床。”我垂死挣扎。
春桃小心翼翼：“可是，前几日及笄礼，您还好好的……若是突然病了，只怕娘娘更要担心，说不定会派太医来……”
太医一来，不就露馅了？
我颓然倒在榻上。
去，还是不去？
去了，浪费时间，还可能被那群女人阴阳怪气。
不去，惹皇后怀疑，更麻烦。
“狗屁系统！”我在心里大骂，“都怪你！要不是你，我现在还在舒舒服服躺着呢！”
系统毫无反应，倒计时依旧冷酷地跳动。
最终，我还是屈服了。第二天一早，又被春桃和嬷嬷们从被窝里挖出来，梳洗打扮，换上得体的衣裙，坐上马车，往皇宫去。
赏花宴设在御花园。我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姹紫嫣红的花没看见多少，倒是环肥燕瘦的贵女们，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声像黄鹂鸟似的，又尖又细。
我一露面，那笑声就微妙地停顿了一瞬，无数道目光唰地落在我身上。好奇的，打量的，羡慕的，嫉妒的……还有几道，明显带着不友善。
我假装没看见，按着嬷嬷教的礼仪，规规矩矩给皇后行礼问安。皇后看起来三十多岁，保养得极好，眉目和善，拉着我的手说了几句“身子可大好了”“今日花开得正好，你们小姑娘多玩玩”之类的场面话，就让我自便了。
我巴不得离人群远点，找了个角落的亭子，准备苟到宴会结束。
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
我刚坐下，还没喝上一口茶，就听见一道娇滴滴的声音由远及近：“哟，这不是慕容妹妹吗？怎么独自在这儿坐着？可是身子还不爽利？”
抬头一看，是个穿着鹅黄衣裙的少女，被几个同样衣着华丽的女孩簇拥着走过来。说话的是为首那个，瓜子脸，柳叶眉，长得不错，就是嘴角那点笑意怎么看怎么假。
我搜索了一下原主的记忆。哦，王尚书家的千金，王雪蓉。跟原主没什么过节，但也没什么交情，属于那种见面点头、背地里可能互相较劲的塑料姐妹。
“王姐姐。”我扯出个敷衍的笑，“是有些乏，在这儿歇歇。”
“乏？”王雪蓉用帕子掩着嘴，轻笑一声，“妹妹怕是平日里躺惯了，稍微走动几步就累了吧？也是，妹妹福气好，不像我们，还得日日学规矩，练琴棋书画，累得很呢。”
她身后几个女孩跟着掩嘴笑起来。
“就是，慕容郡主可是京城里有名的‘逍遥’人呢。”
“听说郡主前些日子及笄礼，收的赏赐堆了满屋子，真是好福气。”
“光有福气有什么用？女儿家，终究还是要有些真才实学才好立足。”
一句接一句，明褒暗贬，夹枪带棒。
我听得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就这？古代宅斗的初级水平？跟我上辈子在办公室听的那些阴阳怪气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我端起茶杯，慢悠悠吹了吹，眼皮都懒得抬：“各位姐姐说的是。我这个人呢，没什么大志向，就喜欢躺着。躺着吃，躺着喝，躺着看云卷云舒。人生苦短，何必把自己搞得那么累？你们说是吧？”
我这话说得太直白，太摆烂，直接把她们噎住了。王雪蓉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不要脸”地承认自己就是废物。
她咬了咬唇，还想说什么，旁边另一个绿衣少女扯了扯她袖子，小声提醒：“皇后娘娘往这边看了。”
王雪蓉这才悻悻收了声，又瞪我一眼，带着她那群小姐妹转身走了，边走边还能听见隐约的议论：“……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白瞎了那么好的出身和样貌……”
“……看她能逍遥到几时……”
我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心里吐槽：关你们屁事！吃你家大米了？躺平碍着你们了？一群卷王！
刚腹诽完，脑子里的系统提示音冷不丁响了：
“警告：检测到宿主持续24小时未采取任何实质性行动推进主线任务。消极怠工行为判定成立。”
我心头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根据系统守则，追加即时惩罚：轻微电击，持续10秒。即刻执行。”
“等等！”我在脑子里尖叫，“这是宴会！大庭广众！你不能——”
我的话被汹涌袭来的电流淹没了。
这次的电击，比上次“适度激励”弱很多，大概只有三分之一强度。可它来得太突然，而且，是在我毫无心理准备、正端坐着喝茶的时候！
“呃！”
我手一抖，茶杯“哐当”掉在石桌上，茶水泼了一身。
但这只是开始。
那电流像一群细小的毒蛇，瞬间钻遍我的四肢百骸。我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抽搐！
“嗬……嗬……”
我想控制自己，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在周围贵女们惊愕的目光中，我整个人像根被弹弓打中的木棍，猛地从石凳上“弹”了起来！
“啊！”离我近的几个女孩吓得尖叫后退。
我的腿脚乱蹬，手臂胡乱挥舞，腰肢以不可能的角度扭动，脑袋像拨浪鼓一样摇晃。为了对抗那股电流带来的痉挛，我的身体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扭曲的、活像是犯了癫痫或者被鬼上身的动作！
“慕容妹妹！”有人惊呼。
“她怎么了？！”
“快！快叫太医！”
场面一片混乱。
我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钉在我身上，惊骇的，恐惧的，好奇的，幸灾乐祸的……皇后娘娘也闻声快步走了过来，雍容的脸上满是惊疑不定。
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像个拙劣的提线木偶，在电流的操控下“翩翩起舞”——如果那种抽搐和扭曲也能算舞蹈的话。
10秒钟。
对我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当电流终于褪去，我浑身脱力，“扑通”一声瘫坐回石凳上，不，是滑到了地上。头发散乱，衣衫不整，额头冷汗涔涔，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胸腔在剧烈起伏，证明我还活着。
“汐儿！”皇后蹲下身，扶住我的肩膀，声音带着急切和担忧，“你这是怎么了？快，传太医！”
“不……不用……”我挤出声音，每一个字都艰难无比，“臣女……臣女没事……”
“这还叫没事？！”皇后看着我惨白的脸和还在轻微颤抖的手，眉头紧蹙，“你方才那是……”
我知道，必须给个说法。一个合理的，能糊弄过去的说法。
电光石火间，我福至心灵，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气若游丝地说：
“娘娘恕罪……臣女，臣女这是……旧疾。幼时落下的病根，名曰……‘癫症’。平时无碍，偶尔……便会如此。惊扰娘娘和各位姐姐了，臣女……罪该万死。”
我说得断断续续，配上我此刻狼狈虚弱的模样，格外有说服力。
皇后愣住了，围观的贵女们也愣住了。
癫症？
她们看向我的眼神，立刻从惊疑变成了……一种混合着怜悯、疏远和一丝隐隐恐惧的复杂情绪。
在这个时代，癫痫之类的疾病，常常被视为不祥，或者与“疯癫”挂钩。
皇后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手：“可怜的孩子……怎会有如此恶疾。罢了，今日你也受惊了，早些回去歇着吧。春桃，扶好你家郡主。”
“是，娘娘。”春桃早就吓得魂飞魄散，此刻连忙上前，和另一个宫女一起，半扶半抱地把浑身发软的我架了起来。
我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我知道，从今天起，“慕容癫娘”这个名号，算是彻底坐实了。
被搀扶着离开御花园时，我还能听到身后隐约传来的、压低了却依旧清晰的议论：
“竟是癫症……吓死人了……”
“看她刚才那样子，真是……”
“往后可要离她远些……”
“可怜了那副好相貌……”
我闭了闭眼，把所有的难堪、愤怒、委屈，统统压回心底。
马车一路颠簸回府。
进了自己的院子，屏退左右，只剩下我和春桃。春桃红着眼眶想给我换衣服，我摆摆手，让她出去。
门关上。
屋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慢慢滑坐到冰凉的地板上，背靠着门板。
寂静中，我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脏狂跳的声音。
脸上湿漉漉的，我抬手一抹，全是冰凉的泪水。
不知过了多久。
我抬起头，对着空荡荡的房间，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崩溃地喊了出来：
“我做！我做任务还不行吗？！！”
声音带着哭腔，在屋子里回荡。
“别再电我了……别再……公开处刑了……”
我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系统……我求你了……你饶了我吧……”
脑子里，那个冰冷的电子音沉默了片刻，然后响起：
“检测到宿主态度转变。请积极获取影响力值，兑换所需知识，推进任务进度。”
“任务倒计时：29天15小时32分11秒。”
我哭得更凶了。
这哪里是什么穿越享福。
这分明是……比上辈子996还要命的地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