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完秧后的头几天，我过得那叫一个度日如年。
每天早上眼睛一睁，第一件事就是看系统倒计时。那猩红的数字一天天减少，像催命符一样悬在我头顶。
28天……27天……26天……
再看我的影响力值，还了几天利息，又艰难地涨了几点主要是春桃持续不断的担忧和庄户们将信将疑的议论，堪堪突破50点大关。可欠债已经滚到了150多点。
“日息10%……利滚利……”我躺在床上掰着手指头算，越算心越凉，“这驴打滚的债，什么时候才还得清啊！”
更让我焦虑的是试验田。我每天雷打不动要去田边转一圈，看看那些被我胡乱“杂交”的秧苗。头两天，没什么变化。三天，四天，还是老样子。旁边的普通田里，秧苗施了“仙肥”后倒是绿油油的，长势喜人。
老赵看我的眼神，又开始有些飘忽了。庄户们的议论也多了起来。
“我看啊，郡主那法子悬……”
“可不是嘛，哪有把不同稻子混着种的？”
“仙肥是好用，可这种法……老祖宗没教过啊。”
“别到时候两亩好田都给糟蹋了……”
我听着，心里也直打鼓。每天晚上做梦，不是梦见稻子全死了，就是梦见倒计时归零，然后被电成一只外焦里嫩的烤鸡。
“系统，”我第十次发出哀鸣，“有没有快速让稻子长大的药？比如‘一夜暴长催熟剂’什么的？”
“存在相关商品：‘植物生长调节剂高危情况下使用’，可强行加速植物生长周期，但会导致植株生命力透支，果实干瘪，且严重违背自然规律，不建议使用。售价影响力值。”
5000？还高危？还不建议用？
“那跟直接电死我有什么区别！”我欲哭无泪。
“算了，听天由命吧。”我自暴自弃地想，“大不了……大不了再跳一次‘霹雳舞’。反正‘慕容癫娘’的名声已经出去了，也不怕更丢人。”
话是这么说，可每天去田边看的时候，那眼神里的期盼和忐忑，藏都藏不住。
就这么提心吊胆地过了十来天。
这天早上，我照例被春桃叫醒，顶着两个黑眼圈，没什么精神地洗漱，准备去田边“巡视”——这已经成了我每日的固定功课，比上辈子打卡上班还准时。
“郡主，”春桃一边给我梳头，一边小声说，“门房那边又收到好些拜帖和礼物……都是给您的。奴婢按您的吩咐，都退了。就是……就是永昌侯世子，在门外候了一个时辰了，说不见到您就不走。”
我皱起眉。这永昌侯世子，还没完没了了？
“就说我病了，起不来床。”我没好气地说。
“奴婢说了……”春桃为难道，“可世子说，他带了宫里最好的太医来，一定要给郡主诊治……”
“诊治个屁！”我忍不住爆了粗口，吓得春桃手一抖，梳子差点掉地上。“我看他是想把我诊进他侯府后院吧！告诉门房，放狗！不不，就说我得了时疫，会过人，让他赶紧滚！”
春桃：“……是。” 她大概觉得自家郡主这骂人的词汇是越来越丰富了。
打发走这烦心事，我戴好帷帽，带着春桃出了门。这些天为了躲那些狂蜂浪蝶，我出门都跟做贼似的，专挑小路，恨不得脸上抹把灰。
快到田边时，我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平时这时候，田里应该已经有农户在劳作，除草、看水什么的。可今天，田埂上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咦？人呢？”春桃也疑惑。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稻子全死了？农户们都跑光了？
我加快脚步，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然后，我愣住了。
试验田的田埂上，黑压压地蹲着一群人！全是庄子里的庄稼把式，以老赵为首，大概有二三十个。他们一个个撅着屁股，脑袋几乎要扎进田里，就那么死死地盯着田里的秧苗，没人说话，安静得诡异。
而更让我瞳孔地震的是田里的景象——
那两亩试验田，和旁边普通田的界限，此刻清晰得刺眼！
旁边的“白壳香”，绿是绿，但也就正常绿油油的样子，植株高度整齐，看着挺顺眼。
可试验田里的秧苗……我的天！
那颜色，是一种沉甸甸的、近乎墨绿的浓绿！叶片又宽又厚，在晨光下油亮亮的，像抹了一层蜡。植株明显比旁边的高出一截，茎秆粗壮，稳稳地立在泥水里，随风摆动时都带着一股“我很壮”的力道。
尤其是那几行“红芒稻”和“矮脚青”，原本植株特征不同，可此刻在“仙肥”和可能存在的某种微妙互动下，长势竟然也极为旺盛，与“白壳香”相映成趣，整片田透着一股勃勃生机。
这差别，太大了！瞎子都能看出来！
我站在原地，忘了往前走，心脏砰砰狂跳。
成了？真成了？不是我的错觉？那化肥这么牛？还是说……歪打正着，真有点杂交优势的苗头？
“郡……郡主娘娘来了！”
不知是谁眼尖，看到了田埂这头的我，惊呼了一声。
唰！
蹲着的二三十个脑袋齐刷刷抬起来，转向我。那一张张被晒得黝黑、布满沟壑的脸上，此刻充满了同一种表情——极致的震惊和茫然。
老赵颤巍巍地站起来，因为蹲太久，腿脚不利索，差点又栽回田里，被旁边人扶住。他推开搀扶的人，踉踉跄跄地朝我走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又猛地回头看看田里，再看看我。
“郡……郡主……”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指着试验田，“那……那苗……您看见了吗？那苗！”
“看见了。”我强压着心里的激动和“卧槽真有用”的狂喜，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长得还行。”
“还……还行？！”老赵怪叫一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叫还行？！郡主娘娘！您瞧瞧！您仔细瞧瞧！这苗比旁边的壮了不止一圈！高了快两寸！这颜色！这叶色！老汉我活了五十三年，种了一辈子地，就没见过长得这么霸道的水稻秧子！”
他这一嗓子，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田埂上那群沉默的老农，轰地一下炸开了锅。
“老天爷啊！真神了！”
“赵头儿说得对！我爹，我爷爷，都没见过！”
“这才十几天啊！咋能长这么快？！”
“仙肥！肯定是郡主的仙肥！还有那……那什么‘异株交泰’法！”
“神农娘娘！真的是神农娘娘显灵了！”
议论声，惊叹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从震惊的秧苗，转移到了我身上。那目光里，再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和困惑，只剩下赤裸裸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敬畏和狂热。
就在这时，一个一直蹲在最前面、盯着秧苗看的干瘦老汉，猛地站了起来。他年纪看起来最大，胡子花白，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他是庄子里公认的种田老把式，叫刘老根，平时话最少，但威信很高。
此刻，刘老根浑身都在发抖。他看看田里的苗，又看看我，再看看苗，再看看我。浑浊的老眼里，竟然泛起了水光。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
“噗通！”
刘老根对着我，直挺挺地跪了下去！不是单膝，是双膝！结结实实地跪在了田埂的湿泥里！
“神农娘娘在上！”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哑着喉咙，朝着我重重磕下头去，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小民刘老根，有眼无珠！先前心中多有疑虑，实属罪该万死！娘娘赐下仙法，显此神迹，活我庄户，恩同再造！娘娘千岁！千千岁！”
他这一跪一喊，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了众人心头。
短暂的死寂后——
“噗通！”“噗通！”“噗通！”
田埂上，以老赵为首，二三十个庄稼汉子，齐刷刷地，全都朝着我跪了下来！黑压压一片，跪倒在泥泞的田埂上。
“神农娘娘显灵！”
“郡主娘娘千岁！”
“谢娘娘赐福！”
呼喊声参差不齐，却带着同样炽热而虔诚的情绪，汇聚在一起，在清晨的田野上空回荡。
我傻了。
彻底傻了。
我……我就是想完成个KPI，避免被电击啊！我怎么就成“神农娘娘”了？还显灵？还千岁？
“不……不是！你们快起来！”我慌了，手足无措，想上前扶，又觉得不合适，只能连连摆手，“我不是什么娘娘！我就是……就是做了个梦！碰巧！对，碰巧！”
可我的解释，在“神迹”般的秧苗和这群激动到无以复加的老农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娘娘谦逊！”老赵抬头，脸上泪水和泥土混在一起，眼神却亮得惊人，“若非娘娘，这神迹从何而来？这仙法从何而来？娘娘乃神农转世，特来点化我等愚民！小老儿日后定当年年供奉娘娘长生牌位！”
“对对对！供奉长生牌位！”其他人纷纷附和。
我：“……”
完了，解释不清了。
而就在这时，我脑子里的系统提示音，像过年放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地炸响了！密集得让我头晕！
“目标‘刘老根’产生‘极度崇拜与信仰’情绪，认知颠覆程度：剧烈！影响力+3000！”
“目标‘赵大牛’产生‘敬畏与狂热崇拜’情绪，影响力+2500！”
“目标‘王铁柱’产生‘极度震惊与崇敬’情绪，影响力+1800！”
“目标‘李老栓’……影响力+1200！”
“目标群体庄户二十三人产生集体性敬畏崇拜情绪，影响力总值+5500！”
“叮！检测到区域性信仰萌芽，额外奖励影响力+1000！”
“叮！‘初具影响力’成就达成！奖励影响力+500！”
一连串的提示，伴随着叮叮当当的虚拟音效，几乎刷爆了我的意识。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视野一角，那个代表影响力值的数字，像是坐上了火箭，疯狂飙升！
50……100……500……1000……5000……
最终，数字定格在了一个让我呼吸骤停的位置：！
一万四千八百点！
我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不是梦！
“系统……”我声音发飘，“这……这数字没错吧？一万四千八？”
“数值准确。宿主成功引发目标群体剧烈情绪波动与根本性认知颠覆，符合高阶影响力获取标准。”系统的电子音，此刻听起来都顺耳了许多。
一万四千八！
欠债150多？日息11点？
我立刻在脑子里操作：“还钱！立刻还清所有欠款和利息！”
“清偿欠款本息共计156.3点。剩余影响力值：.7点。”
欠债的红字消失了！
我，慕容汐，穿越成郡主不到一个月，在系统的电击威胁和高利贷压迫下，终于……脱贫了！不，是暴富了！
看着那高达五位数的余额，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狂喜、轻松、以及一丝丝荒谬的感觉，涌上心头。
田埂上，老农们还跪着，用最虔诚的目光仰视着我。
田地里，试验田的秧苗迎风招展，绿得嚣张，绿得耀眼。
晨风吹过，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吹动我的帷帽轻纱。
我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
忽然觉得……
背上不再有高利贷的大山，脑子里不再有即刻电击的恐惧，手里还握着一万多点“巨款”……
这被迫的“打工”……
好像……
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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