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被威胁了。
她缓缓侧过身,视线落在瘫软在地的陈郎君身上。那男人察觉到局势紧绷,头埋得更低,浑身止不住颤抖。
“此人持钝器偷袭后脑,一心想要取我性命,乃是刺杀重罪。国法高悬,有罪便当惩处。”
江听晚不卑不亢,语气沉稳有力:“倘若今日刺杀王爵之人可以轻易免责,来日人人效仿,皇室威严何在,大晋律法又何在?”
皇甫玥被堵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恼恨几乎难以压制。她本以为凭自己太女的身份,随便几句话便能压下这场风波,轻轻松松保下陈郎君,却没料到皇甫玉这般油盐不进。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语气稍稍缓和,换了一套说辞:“皇妹,凡事留一线。这名陈郎君于我尚有几分用处,你且卖本宫一个人情。后续本宫自会备上厚礼登门赔罪,补偿你今日所受的惊吓与伤势。”
用利益拉拢,试图私下了结此事。
江听晚心中了然。
江听晚没有立刻应下,脑中飞速权衡局势。眼下身处画舫,皇甫玥随行护卫众多,真要当场撕破脸硬拼,自己这边占不到十足好处,甚至有可能把自己置于险境。这次已经据理力争过一次了下次再见面时也不怕她了权当是留了个把柄在手里。
她思索片刻,缓缓开口:“人情不是不能卖,但不能如此草率。”
“此人我可以暂时不就地处置,那就交由皇姐带走。先将他关押入刑部大牢,待我伤势好转,亲自入宫,向陛下禀明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交由圣上来定夺罪责。”
此言一出,皇甫玥眉头紧紧皱起。
“既然事情暂且定下,本宫不便久留,先行离去。希望皇妹三思而后行,莫要做出令自己后悔的决定。”
皇甫玥带着一众随从拂袖转身,正要踏出画舫舱门,脚步忽的一顿。
她像是骤然想起一桩天大的趣事,陡然折返回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江听晚,语气戏谑又刻薄,故意高声扬声道:
“对了,我的好妹妹!本宫差点忘了一桩要事!”
“你欠宋太尉的四万两白银,打算何时归还?太尉这几日屡屡寻到本宫跟前诉苦,日日催问。本宫劝你最好早些结清,免得欠债不还的名声传扬出去,污了你新晋宸王的体面!”
说罢,她肆意大笑几声,笑得幸灾乐祸、满心畅快,方才被怼的郁气一扫而空:“我们走!”
笑声落尽,皇甫玥带着人马扬长而去,彻底消失在舫外雨幕之中。
舱内终于重归安静。
江听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底暗骂。
临走还要反手将我一军、当众落我脸面,这皇甫玥,当真卑鄙至极!
可转瞬之间,无数疑问涌上心头,她整个人都懵了。
原主好歹是堂堂宸王,皇室亲王,怎么会欠下这么一大笔烂账?再说原着里也没有过多的笔墨描写皇甫玉的私生活啊?
为了求证真伪,江听晚连忙擡手,将凌霜唤至身前,满脸不可置信地追问:“凌霜,我问你,我当真在外欠了银子?还一口气欠了足足四万两的巨款?”
凌霜老老实实垂首点头:“回殿下,属实。”
江听晚瞳孔地震,险些一口气没上来:“不是?我疯了?我好好一个王爷,干嘛要造四万两的窟窿!”
凌霜据实娓娓道来:“王爷上月在醉仙楼看中一位貌美郎君,一时心热,执意要为其赎身。当时随身银钱不足,便专程登门向宋太尉借了四万两应急,还亲口立下字据,一月之内务必还清,逾期十倍翻偿。”
“……十倍?!”江听晚头皮发麻,“我当初为什么偏偏找宋太尉借钱?!我是缺心眼吗?”
“殿下有所不知。”凌霜认真解释,“您自幼与太尉府大公子有婚约在前,且宋太尉与陛下、萧侍君自幼相伴长大,情谊深厚、权重位尊。当初王爷便是念着这层交情,才登门开口借贷。”
听完这番话,江听晚只觉眼前一黑,彻底崩溃。
有婚约在身、身负巨额欠款、和太女势同水火、朝堂处处是牵绊……
她恨不得把原主皇甫玉从坟里扒出来狠狠揍一顿!
婚约烂摊子、天价烂账、宫廷死敌,开局直接地狱难度!这哪里是穿越当王爷,分明是接手了一堆收拾不完的烂摊子!
江听晚欲哭无泪,深吸一口气,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颤声追问:
“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殿下请问。”
“当初……我花四万两重金赎回来的那位貌美郎君,现在人呢?”
凌霜神色一僵,眼神飘忽,声音越来越小:“跑……跑了。”
“跑了?!”
江听晚瞳孔骤缩,忍不住拔高半分声调,又猛然记起身处外头,强行压下音量。
凌霜硬着头皮补完惊天大雷:“那郎君……卷着王府财物,和府上后厨的厨娘,一同私奔出逃了。”
轰然一响!
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碎裂。
江听晚瘫回罗汉榻,双目无神,内心疯狂咆哮——皇甫玉!你真是好样的!简直造尽孽了!!
凌霜见自家王爷瘫在榻上神色呆滞、面如土色,模样实在不对劲,顿时心头一紧,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地询问:“殿下,您怎么了?可是头伤又疼得厉害?”
她心力交瘁,有气无力地吐出五个大字:“我想静静了。”
凌霜一愣,满脸茫然,眉头微蹙:“静静?静静是谁?府中并无此人,殿下为何突然要找她?属下这就去帮您寻!”
看着属下一本正经追问的模样,江听晚彻底无力了。
算了,跟古人解释网络梗纯属白费力气。
她摆了摆手,声音透着浓浓的疲惫:“没事,你们都先退下吧,让我一个人待着,好好捋捋接下来该怎么办。”
凌霜依旧放心不下,躬身恳切劝道:“画舫此地鱼龙混杂,方才刚出刺杀之事,终究不甚安全。王爷伤势未愈,不宜久留,还是先回宸王府再做打算为好。”
江听晚沉默片刻,长长叹了口气。
眼下一团乱麻,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关关难过关关过,先回王府,再慢慢盘算生路。
“也好。”
返程回宸王府的马车内,车帘隔绝外界风雨。江听晚靠在软垫上,努力回想原着里这个活不过三章的王爷的描写,脑海里却搜不出多少有用的信息。
刺杀危机暂时压下,可太女不会善罢甘休,四万两的债务悬在头顶,还有一桩甩不掉的婚约,处处都是死局。
她没有高声呐喊,只将脸偏向车窗,嘴唇微动,近乎喃喃自语,只有自己听得见:
“没关系,走一步看一步。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活过三章。”
心底默默立下这条求生的fla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