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介女儿身,又是婢女,不好太过张扬,所以朱裳儿需要像柯南那样——找一个台前傀儡,而她在台后出谋献策。
于是乎,她便盯上了孙游。
操控异性最可靠、也是最体面的方式,就是与其结为夫妻。
朱裳儿打算这样做。
可还没完成对孙游的服从性测试,孙德胜便蹲了大狱。
朱裳儿险些以为自己要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如今时来运转,她自然又打起了小心思。
孙游没朱裳儿那么乐观,他此时心急如焚。
他原想着,自己在辛酉政变先行站队,等事成后再求个放孙德胜出狱的恩典,可谁知道慈禧这么大方。
孙德胜出狱是好,可时机不对。
肃顺前脚在朝堂上驳斥东太后懿旨,慈禧后脚就赦免了肃顺要整的孙德胜。
这事怎么看都像是两位太后对肃顺一党的打击报复。
若真是如此,孙德胜可就成了众矢之的,出狱后怕是凶多吉少。
这世道活着可真不容易~
孙游有感而发。
好在太后是老乡,虽然不太聪明,但貌似也有反清之志。
孙游放松心神,掀开帘子吩咐:「邢伯,不回府了,改道,去王师爷府上。」
马车朝西一转,约莫半个时辰,就到了一处气派府邸处。
大门楠木朱漆,两侧石狮子张牙舞爪,配上一尺二寸高的门槛,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句富贵人家。
可这样一处逾越礼制的府邸,也只是肃顺师爷的住处。
肃顺之跋扈嚣张,从底下人行事做派也能窥见一二。
「烦请通报一声,就说孙府孙游来府上拜谒。」孙游亲自下轿,陪着笑脸。
门房接了拜帖,便朝府内通报,一走一过,既无寒暄,也没客套,一丝体面都没给孙游留。
孙游看在眼里,心中波澜不惊。
人嘛,看人下菜碟是常态。
可孙游不在乎,朱裳儿却忍不下这口气,若不是他拦着,朱裳儿早就冲过去跟这门房拼命了。
「竟敢如此轻慢我家少爷,真是狗眼看人低!」
朱裳儿一向忠心可嘉,尤其是在孙德胜进狱,孙家败落以后。
大半仆从跑的跑,散的散,便是反咬一口的也不在少数。
可朱裳儿却反其道而行之。
孙游以前看不懂,可经历了投机慈禧之事,他大抵明了了。
风险投资嘛,还真让朱裳儿赌对了。
可明白归明白,谁又能拒绝一个娇俏可人又忠心耿耿的小侍女呢。
孙游正打算宽慰朱裳儿几句,一声大笑便由远及近。
「哈哈哈,孙老弟,近日可好?」
相较于下人,王师爷就体面多了,他不仅和颜悦色,而且还出门相迎,礼数十分周全。
可孙游却皮笑肉不笑。
不是他不识好歹,非要人冷眼相待,实在是王师爷这份礼遇太「贵」了。
孙德胜下大狱时,孙府便走门路走到王师爷这,对方信誓旦旦承诺能说动肃顺放过孙德胜,只不过需要银两疏通关系。
孙游变卖房产抵押祖宅,全给了王师爷当活动经费。
事后,只要孙游问起,王师爷便含糊其辞,推诿扯皮直到今日,这老小子事没办成,反而给自己在承德购置了一套大宅子。
偏偏每次上门催进度,王师爷总是笑脸相迎,嘘寒问暖,搞得孙游没脾气。
不过这些都过去了,孙游今日是来「感谢」的。
「王师爷,您能在肃中堂面前仗义执言,这份恩情,鄙人铭记于心,肃中堂宽宏大量,不计我父之过,小子同样不胜感激!」
哦?孙游一开口,就给王师爷整不会了。
他近日除了品鉴几个底下人孝敬的扬州瘦马,就没干过正经事,仗和执不假,可怎么就为孙德胜仗义执言了?
「孙老弟,你话是什么意思,我可没明白。」
「您就别拿我逗闷子了,家父择日释放,乃是奉了太后懿旨——」
话毕,孙游两眼一瞪,佯装后知后觉,他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难不成不是中堂大人的意思?太后没和中堂商量?」
讲话会反问,演到你流泪,孙游还真唬住了王师爷。
王师爷一琢磨,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是了,今日早朝,东家驳了太后批阅奏章的懿旨,太后便赦免肃顺想杀之人,作为回敬。
合理,这很合理。
只不过如此手段,未免太过拙劣。
想通其中关节,王师爷转忧为喜。
若不是孙游上门,自己还真被蒙在鼓里。
这么好的情报,不去找肃中堂禀报还等什么?
王师爷再无心和孙游纠缠,随便应付几句便端茶送客,出了后门直奔大街头条胡同——这是肃顺在承德的府邸。
……
「他走了吗?」
「少爷神机妙算,这姓王的还真从后门走了,而且还是换的便装。」
孙游有一搭没一搭地啜着茶,俨然早有预料。
「少爷,老爷还能出来吗?」朱裳儿忧心忡忡,她没看明白孙游的用意。
怎么还给仇人肃顺通风报信呢。
「大概率要在里面多带些时日。」孙游慢条斯理。
依着原本走向,西太后的懿旨能打肃顺一个时间差,等肃顺等人知晓,孙德胜早就出狱了。
届时,肃顺一党定会盯紧孙德胜,众目之下无完人,孙德胜迟早被揪住小辫子,说不得就得二进宫。
以肃顺而今的权势,若是为以儆效尤,将孙德胜先斩后奏也不是没可能。
肃顺一党惹不起,慈禧的面子也不能拂,两难之下,孙游选择当个两面派。
给肃顺一党通风报信,让肃顺来得及封驳懿旨,直接对抗太后。
对慈禧,孙游也算有了交代。
太后啊,臣太想臣父为您鞍前马后了,可这不是懿旨被驳了吗?
至于孙德胜,就当放了个小长假,无非继续斩监候,判刑方面反正也没上升空间了。
总不能因为得了太后青眼,在狱里啥也没干就加刑到斩立决吧?
等风头过了,孙德胜有的是机会执鞭坠镫。
……
肃公爷府,书房。
「哼,果真是短视妇人,想借此来打吾的脸?吾偏不让她如意!」一个中年男人怒目圆瞪,在房内来回踱步,地上躺着被摔碎的茶杯。
正如孙游所料,肃顺俨然将此举视为挑衅。
「明日早朝,驳回懿旨!」
哪怕只有他们二人在场,王师爷还是有些胆颤心惊。
短视妇人,当朝太后。
王师爷很难将这两个词联系起来。
自己这位东翁,可真是狂到没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