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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清末无旗可说_第4章 压力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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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压力是什么意思

翌日正午,孙游顶着烈日进了宫。

「孙卿来了啊,且坐,且坐~」

见孙游进来,萧兰儿莫名有些心虚。

她堂堂太后,金口玉言,昨日信誓旦旦,要把孙德胜放出来效力。

可赦免的懿旨方才拟就,肃顺便得了信儿,甚至连夜串联群臣,赶在早朝上发难,搞得她很是狼狈。

自己身边怕是遍布肃顺的眼线,否则一道连宫门都没出的懿旨,他肃顺何以未卜先知?

眼下萧兰儿谁也不信,她只信孙游。

还是孙游好啊,天生就和肃顺有仇,便是不用拉拢也值得信用。

可眼下事败,孙德胜还押在天牢里等死,萧兰儿着实过意不去,思来想去,都是该怎么弥补孙游才是。

这可是她看好的得用之人,万不可因此生了嫌隙。

「有件事可是辜负了孙卿。」萧兰儿斟酌着开口。

孙游一听,便心知事成,可还是装作一头雾水:「太后此言可是折煞臣了,自古只有臣负君,万没有君负臣的道理。」

闻言,萧兰儿心头一松,再看看孙游情真意切的脸,倒不似作伪,一时便有些动容。

孙卿,果然是个忠厚人呐~

「你父出狱一事,怕是要暂缓些时日了,事有变故,须得再议。」

这是好事啊,孙游心中一喜。

所谓事有变故,什么变故他可一清二楚。

左右不过是肃顺提前得了风声,以有心算无心,拿太后的面子当鞋垫子使了呗。

这正合了孙游心意——狠狠打压了太后,肃顺便不至于再去收拾判了死刑的孙德胜。

虽然乐见其成,始作俑者孙游还是忙不叠弯腰:「这、这,臣遵旨。」

他踉跄起身,摇摇欲坠。

戏要做全套,你不觉得自己委屈,又怎么能让别人共情。

瞪眼,咬牙,低头,拉眼皮。

一套小动作行云流水。

三分失落,六分难过,还有一分恰到好处的不甘。

微表情惟妙惟肖,竟似浑然天成。

活脱脱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仍强撑着不愿叫人为难、只等事后独自吞咽眼泪的老实模样。

这作态,太后瞧着心疼,太监见了抹泪。

孙卿,真乃我之肱骨啊!

萧兰儿愈发惭愧,补偿之意更甚。

「孙卿,你……」

「太后娘娘吩咐。」孙游垂首等着。

「肃逆势大,本宫也只得暂避,昨日献策之功,本宫记下了,日后你就是本宫麾下的铁杆心腹!」

「圣明无过太后,臣殚精竭虑,有死而已!」谄媚不彻底,就是彻底不谄媚,反正不过嘴上功夫,也不用孙游割肉。

「好啊好啊!」萧兰儿抚掌称善,而后朝安德海眼神示意。

安德海早有准备,见萧兰儿应允,便急匆匆赶去后室,捧出一方黄布。

「上谕……」

「钦奉圣母皇太后懿旨:民人孙游,诊治有功,着加恩赏给六品顶戴,暂留太医院听用,以示优异。」

「钦此。」

……

又是一番劝慰和君臣相得,等孙游从宫里出来,已经戴上了一顶圆檐顶珠暖帽,垂下的蓝翎栩栩如生,一摇一晃煞是气派。

戴了六品顶戴,不代表孙游就是正经的官了,没粮没俸禄没官职,反倒是荣誉性质偏多。

赐顶戴花翎原先还是件稀奇事,可南方长毛一起,为了筹措军费,朝廷早就开了捐纳的口子。

多少巨贾富商交了钱就能戴上六品顶戴,孙游这顶虽然是太后赏的,但也没比花钱买的贵重多少。

但好歹不是民人了不是?

也算是大有收获。

「安公公,且留步吧。」

「欸,再送送,咱家就爱和孙大人说话~」

殿门外,安德海憨态可掬,全无半点西暖阁大宦的架子,让辛者库的太监宫女见了,怕不是要疑心安阎王着了魇。

孙游是个精明人,安德海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在宫中混迹多年,头回见西太后如此重视一个外臣。

主要这外臣也确有几分真本事——太后多年腿疾,太医院都束手无策,偏生叫孙游治好了。

更要紧的是,据他近日琢磨,太后娘娘虽然净说胡话,可胆子倒是愈发大了,训斥小皇帝更是不留情面,似是欲要效仿武则天故事,那孙游岂不是……

安德海心里的算盘拨得噼啪响,面上也愈发和气:「孙小哥,日后你且歇息几日罢,咱家要出趟远门,怕是不能领你进宫了。」

孙游一个外臣,进宫易惹非议,平日都是安德海当联系员,给他戴顶纱帽领着进去。

明日后,他有外出的差事,与其让孙游白跑一趟,倒不如顺手卖个人情。

孰料就是他这一份善意,反倒苦了自己。

「哦,安公公何时能回?」孙游不动声色,眼里满是关切。

「这个嘛……怕是要十天半个月。」安德海毫无防备,坦诚相告。

「好啊,安公公可要保证身体。」

「那是自然、自然。」

两人又是一阵客套,方才摆手话别。

坐在马车里,孙游若有所思。

「十天半个月嘛……」

太监可没有这么长的年假,那只能是出公差。

巧了不是,承德到北京,来回也就是十天半个月。

便是咸丰帝出逃那会,兵荒马乱之下,地方供应不及,金银财宝粮草辎重堆起来,塞满了百余辆马车,甚至还带了二百多名戏班伶人,这样的阵仗,也不过才堪堪走了八个日夜。

安德海若是轻车简从,搞一出「千里走单骑」,十天半个月走一个来回绰绰有余。

后世慈禧联系北京的恭亲王的法子众说纷纭,太监送信就是一说——莫非就是这一趟?

孙游敏锐嗅到了机会,这事要是掺和好了,便是一份现成的功绩。

只是该怎么掺和进去呢?

他这身子骨不堪折腾,拳脚更是稀松,若是遇上歹人,怕是连安德海也跑不过。

「裳儿,收拾好细软,雇上几个镖丁,咱们回京一趟。」孙游吩咐。

雇上两个镖头,再盯好安德海,他说不准能见机行事。

「少爷,您这几日不用进宫吗?」身为患难与共的美娇娘,又是励志拿捏孙游的「现代侍女」,朱裳儿素来没大没小,偏偏孙游也不在意什么规矩,惹得她什么都敢打听。

孙游不以为意:「安公公有外派的差事,这十天半个月进不了宫,与其在这耗着,不如回京一趟。」

朱裳儿乖巧点头,却也在暗自思量。

安德海有外派的差事?

安德海本是太后跟前伺候的太监,而慈禧母族衰微,而今又在承德,在宫外哪有什么人情往来。

那安德海做甚去了……

念头流转间,朱裳儿灵光乍现。

难不成……是跑北京联系恭亲王去了?!

没落格格出身,正儿八经的阉清余孽,她对这段历史的了解远胜孙游。

朱裳儿小脸一喜,当即应下回京事宜:

「说来也是,您这几日压力太大啦,早该歇歇,奴婢今儿个就把家当收拾出来,明日一早就动身。」

嗯?

孙游先是欣慰,刚想调笑两句,似又意识到什么,脸色骤然一变,眼神也变得隐晦。

察觉到孙游异状,朱裳儿也被吓着了,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开口:

「少爷、您……」

自己是哪说错话了吗……

「无妨,不干你的事。」孙游意识到失态,连忙摆摆手,温声细语安抚朱裳儿。

朱裳儿虽说感觉莫名其妙,可她此刻满脑子都是什么时辰回京才能「偶遇」安公公这个香饽饽,因此终究也没多想。

孙游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朱裳儿,心里却偷摸琢磨。

压力太大了。

压力这个词……词义转移有这么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