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游难以置信。
若说有人对自己下手,那倒不足为奇。
他一个外来黑户,随便找地方一埋,坟头长草了都没人问。
可身边这位姑娘不是高官眷属吗?
外出有车马护卫,去哪都跟着随从婢女。
这样的人他们也敢让其凭空消失?
孙游满腹狐疑:「姑娘,敢问令尊何处高就?」
「乃是户部侍郎。」文姑娘声音发颤,细若蚊蚋。
确实是大官啊……
「不知姑娘尚未出阁,来恭王府何事?」
「有……要事向家父禀报。」
孙游有些明了,干脆开门见山:「可是承德方面来的信?」
文姑娘花容失色,随即强自镇定:「当、当然不是。」
咚!
大缸猛地一晃,险些侧翻,孙游眼疾手快,一把揽住扑来的娇躯。
触手之间,孙游已然明了。
嗯,腰肢绷紧了些,手感有所下降。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什么时候会身体僵硬?
要么死了,要么是心里一惊、秘密被人猜中了。
女人说是,就是不是,反之亦然。
若是承德来的信,那就事关摄政皇权,杀一个侍郎之女倒也不足道哉。
许久。
孙游幽幽道:「他们不是送咱们见恭亲王,而是要将你我活埋灭口。」
「啊?」文姑娘目瞪口呆。
她虽然天真,但可不傻,再结合这一路的古怪,文姑娘一时默然。
「那怎么办?」再说话时,她已然有了哭腔。
「别打草惊蛇,咱们打他个出其不意。」孙游伸手往怀里摸,却没摸到朱裳儿的改制火铳,想来一路颠簸,定是掉在哪了:
「找枪,就在缸里,一起找,比火铳更细更短。」
缸里没有一丝光亮,文姑娘一阵摸索,终于抓到一个圆柱状硬物,她难掩惊喜:「找到了!」
「不是,再找找。」孙游尽量保持镇定。
文姑娘略有不解,又捏了捏:「这不是吗?」
问题懵懂天真,语气倔强真诚,反倒让孙游无言以对,他背过身子,权当没听到。
「找到了。」良久,孙游打破沉默,「姑娘,你尽量蹲着。」
文姑娘蜷缩着身子,尽可能躲在角落。
孙游装上铅弹,背对着文姑娘,将枪口对准身前缸壁。
「亢!」
枪响过后,孙游手都震得有些麻,眼前还是一片黑。
哐当!
板车猛地一停,孙游一手拿枪,一手扶住文姑娘,只能堪堪稳住身形。
「抄家伙,怎么还没给里面人憋死呢。」外面有人骂骂咧咧,板车也彻底不动了。
孙游知道不能再等了,他双手握枪,尽力往下压,试图让子弹对准一个方向,「亢、亢、亢!」
又是三枪,缸壁应声而碎。
「别出来。」孙游交代一声,朝外奋力一跃。
正像他猜的那样,板车根本没想出城去什么别院,反而走小道直奔宫墙根,分明是要活埋的路数。
把人埋在这,日后等皇帝回京,谁还能冒着忌讳去挖皇宫的墙角寻尸。
如此一来,孙游二人也就死得神不知鬼不觉了。
外头三个大汉正从车底拿武器,压根没料到有人能破缸而出。
孙游也不瞄准,主要火铳准星实在太差,瞄了也没用,他朝着三人就是搂火。
「亢亢亢!」
又是三枪起手,一个人当场倒地,另外两个也被吓破了胆,一个瘦子一个老头,抱头蹲在地上。
「好汉、好汉别动手,您留小的一个活口,我、我……」
孙游直接打断:「把知道的都说出来,谁说得慢就死!」
拉开闩柄,推弹入膛,枪口找头,一气呵成。
「小的说,小的说……」瘦子结结巴巴,急得说不出话来。
「去你的!」老头趁孙游不备,拿刀暴起捅进了瘦子喉咙。
瘦子显然也没想到同伙这么狠,临死前嘴唇蠕动,眼里满是惊讶和怨毒。
「你倒是挺聪明。」孙游不加掩饰地欣赏。
老头也不藏拙,他蹲在地上嘿嘿一笑,朝孙游讨价还价:
「好汉,小的贱名王连,就是连狗都不如的东西,您饶了小的,小的一定知无不言。」
「好啊。」孙游答应得痛快,他指向前方的歪脖子树,「那棵树到这,大概六十丈有余,火铳也就能打五十丈,你在那说,说完就往林子里钻,我也追不上你,如何?」
王连闻言有所意动,可看孙游如此爽快,还是摇了摇头:「不成,再多二十丈。」
「呵呵。」待宰的羔羊还敢讨价还价,孙游笑了,被气的。
「好,那便依你,再多嘴就永远闭嘴吧。」
王连闻言,三步两回头,生怕孙游背后放冷枪。
「谁派你来的,恭亲王还是肃顺?」孙游开门见山。
「我们乃是肃顺肃中堂的手下。」
闻言,孙游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
幸好不是恭亲王临阵倒戈,要与肃顺联手打压太后老乡。
「在恭王府当差?」
「是。」老头步履蹒跚。
「那门房是你等同伙?」
「是。」老头仓皇回头瞥了一眼。
「恭亲王在哪?」
「不、不知道。」
孙游朝天放了一铳子:「再给你一次机会。」
「在周府、他在大学士周祖培府上!」老头狠跌了个跟头,又踉跄爬起。
「周府在哪?」孙游怒喝,可老头却没回答。
他已经跑出七十丈有余,再也无惧孙游:「你且等着,等我禀告肃中……」
「我知道,我知道周府。」文姑娘怯生生开口,话音未落就和孙游四目相对,她俏脸一红,心虚低头。
既如此,孙游再无顾忌,他看向放狠话的老头,推弹入膛,擡手就是三枪。
「亢亢亢!」
枪响过后,老头猝然倒地,俨然已经与世长辞。
火铳有效射击距离五十丈不假,但孙游这个可是工匠大师朱裳儿倾情打造的升级版。
它能连续单发三枪,也就是能做到连发,射程更远自是情理之中。
「你这铳怎么打得这么远,跟寻常的也不一样,又短又细。」文姑娘皱着眉头,瞧出了孙游手里那把铳不对劲。
孙游不知想到什么,脸色一黑,赶忙岔开话题:「文姑娘,上板车,我拉着你去周府吧,令尊兴许也在那。」
「我叫文念宁,不是文姑娘。」文姑娘蹙鼻含嗔,郑重其事地自我介绍。
「好,念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