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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唐有红楼_第3章 隐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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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隐忧

女子跪伏,以额面紧紧贴地。

她那瘦削的肩头还在微微颤抖,断了线的泪珠一颗颗砸在青砖地上。

若认了勾引皇子,便是死路一条,说不得还要连累送她入宫的父母家族;若不认,将事情推责,又辜负了方才替她解围、有肌肤之亲的越王。

旁人都能看出她的怯懦,可偏如此,女子仍一句话也不说。

「你入宫已有三年。」

皇后幽幽叹了口气,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心中不知作何所思,半晌方道:「从今往后,你进尚食局掌典药。」

「娘娘?」

贾女史猛然擡起头,粉润的眼角还湿润着,却忍不住望向皇后。

从无品级的女史到正七品的典药,是多少人熬十年都未必得到的恩典。

就这么一句话,给了?

太子殿下在一旁欲言又止,喉结上下滚了滚,表情也是复杂难明。

长孙皇后认了「凤榻染红」这事不假,可既不追究贾女史,也不责备李泰。

反倒出人意料的提拔典药,以期将她名正言顺地放在自己身边,李泰从此后再难私下接近。

此事便真不了了之了。

这手太极拳打得既圆融又果断,让李承干心里吞了颗没熟的青梅子,一时间酸涩难当。

李泰瞥了眼大哥的脸色,那双眼里却是精光一闪,如冷硬刀锋般晃了一晃。

来而不往非礼也,此时不痛打落水狗更待何时?

「原不愿母后忧心,其是大哥误会我了,臣弟酒醉头昏脑胀,这血迹,原是不小心碰伤了腿。」

李泰掀开被子,只见大腿外侧赫然缠着一层白布,最外层已渗出一点殷红,说是沾染床铺一点不奇怪。

那白布似是从中衣扯下,边缘的经纬还参差毛糙,绑得却极工整细致。

李泰的声音虚弱中带着几分天真,朝女子努了努嘴,「还是贾女史临时帮我包扎的。」

「儿臣不懂医药,但她手法娴熟,想来略通药理,由她伺候母后饮食,儿臣放心。」

他指了指自己腿上的血迹,又指了指地上那团床单,「倒是不小心污了床铺,母后可别让我自己动手清洗了……」

李承干顿时愣住了。

他看看床单,又看看李泰的伤腿,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两下。

他方才揪住不放的铁证,好弟弟竟然早有准备,却先不放出,在他纠缠不休时才展开在母后面前。

真是好隐忍、好心计!

李承干感觉屁股下的锦凳又开始不舒服起来。

长孙皇后深深看了李泰一眼,有审视有讶异,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速速传太医来。」

她俯下身去查看伤处,动作轻柔,「伤得可重不重?怎么这样不小心?」

李泰咧嘴一笑,满不在乎道:「儿臣这点些微小伤,本不愿惊扰母后,不定片刻后就自己痊愈了。」

李泰还故意扭了扭伤腿,唬得长孙皇后连忙按住他。

「可别乱动了。」

长孙皇后轻轻在他肩头拍了一下,眼里又是气又是疼,「都是成婚的人了,做事还这么莽撞,也不怕婉儿担心。」

老母亲手指抚过渗出薄汗的额头,爱怜的替他掖好被角,自己却是咳嗽两声,脸色更苍白了些。

李承干在一旁看着,脸色阴晴不定。

他是嫡长子,从小被太宗皇帝寄予厚望,晨读晚课,骑射经史,样样都要拔尖。母后待他也好,可那好里总带着几分规矩,从不像李泰这般,一举一动透着满溢出来的宠溺。

「青雀想必还要休息。」

李承干面无表情地拱了拱手,声音平平,「母后,儿臣先告退了。」

「去吧,你月来监国也辛苦,闲余小事,不必过于挂心。」

「是。」

太子殿下立时转身,袍角扫过那只锦凳时,凳面晃了一晃,发出「吱」的一声轻响。

他走出殿门时步子倒是比来时更快更疾,微跛的身形在余晖里拖出一道影子,一高一低地晃着,最后融进回廊的暗处。

「这孩子……」

长孙皇后轻叹口气,又细细叮嘱了一回李泰的饮食忌讳,吩咐宫人添了些冰,便察觉到李泰面上露出了困倦之色。

她临走时看了那贾女官一眼,女子此时已重新拢好了鬓发,垂手端端正正的立在榻侧。

「越王既认你,便先伺候着,入夜前务必回来。」

皇后没有多说,扶着宫女的手慢慢去了。

李泰靠在枕上,目送皇后的身影消失在门缝里,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方才那一局,看似赢得漂亮,可他心里却没有半分痛快。

亲大哥来的快,卧病在床的母亲也不慢,可见宫里到处是眼线。

李泰闭上了眼,后脑勺舒服的陷进缂丝引枕里。

这皇子当的还真是憋屈。

午后那杯酒是老三递过来的,他闻着香,多饮了几杯。以他前身酒场上练出来的底子,如今回想起来,味道是有点奇怪。

但要说一向中立的老三李恪,或是老五李祐敢给他下蒙汗药,李泰是不太信的。

李承干孝期监国,太子位置坐着稳稳当当,这俩人又不是嫡出,些许玩闹无妨,此事何必针对自己呢?

至于李治,不过一个还在流鼻涕的小娃娃,能翻出什么浪来。

李泰手指无意识的抠着被面,连那精制的云纹也被他撚出一片毛边,脑子里却更加混沌不清。

「其他人都出去吧,贾女史,哦,贾典药,你留下。」

他偏过头,盯着女子姣好的面容瞧了片刻,待其余人退下后,展臂将她那对冰凉小手捉在怀里。

丽人柳眉清淡,唇色却粉嫩的像未蘸饱的胭脂。

偏生她这一身端正里,皮色极润极莹,昏光从侧面照过来,在面颊上镀了薄薄的一层暖黄,似有光从里头沁出来。

「还没问你的名字。」

李泰虽仍有疑虑,但对方表现忠贞,至少和自己不是对立,他的声音也不自觉带着几分劫后的轻松,笑道:「总不能一直叫你贾典药吧?」

女子身子一僵,两颊靠近耳根的地方,绯色渐浓。

她尝试抽出手,对方却握的很紧。

「妾身,」她的声音很轻,「贾元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