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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071开始,罗马的涅槃_第2章 训练与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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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训练与告别

阿纳斯塔修斯快步走向练武场,心中既有忐忑也有期待。方才皇帝的话语还在脑中回荡,罗曼努斯那傲慢的神情和铿锵的言辞,以及最后的那句「朕会赢。」,无不彰显著这位巴西琉斯对接下来的军事行动抱有十足的信心。

练武场是位于宅邸东侧的一片空地,四周被高墙围起,地面上铺着细沙。一旁的木架上挂着刀剑与长枪,即使只是训练用具,它们也来自君士坦丁堡最好的铁匠,角落里是擦好的盾牌和磨好的箭矢,一旁的弓架上放着两把抹好油的弓。

「大人。」

两个不同的声音传来,阿纳斯塔修斯循声望去,两名身强力壮的男子站在那里等候。

左侧的是斯特凡诺,一个三十多岁的希腊汉子,身材高大且略显精瘦,蓝色的眼睛中透着警觉,双手戴着皮革护套,长剑悬挂在腰间,说话声音嘹亮。

尼基弗罗斯则截然不同,说话瓮声瓮气的,他比斯特凡诺矮了一个头,肩膀宽阔,浓密的胡须遮住了半张脸但藏不住骇人的刀疤,左手无名指缺了半根。他曾在亚美尼亚军区服役,跟随皇帝打过突厥人,退伍后被科穆宁家族招募。

但二人身后还站着一个与阿纳斯塔修斯年纪相仿的男孩。

「这是提莫修斯,我的侄子。」尼基弗罗斯解释道:「希望您能收下他当侍从。」

「大人。」提莫修斯怯生生地开口,紧张地行了个礼,脸上还带有孩子的稚气。

阿纳斯塔修斯没有为难这个害羞的孩子,转向两位教导开口问道:「皇帝册封我为禁卫军团的百夫长。禁卫军团和军区部队有什么区别呢?」

阿纳斯塔修斯还是觉得先问问具体情况比较好,毕竟自己知晓的历史未必是符合现实的。

斯特凡诺和尼基弗罗斯对视一眼,后者开口回答:

「禁卫军团是中央直属的战团,是帝国内核精锐力量。」尼基弗罗斯继续说道:「我在亚美尼亚和他们一起作战过,军区的兵连盔甲都配不齐,有的人甚至只有布衣,但禁卫军全都骑着战马,披着重甲,冲锋起来连突厥人都要避让三分。如果要拿来比较,那就是兔子遇见了鹰。」

斯特凡诺插嘴:「但战场上刀剑无眼,精锐士兵往往会被派到更危险的地方,说到底,还得依靠个人的武艺。」

阿纳斯塔修斯点了点头,接过斯特凡诺手上的长剑。

骑兵作战中长剑很少被使用,但某些危急情况下需要骑兵下马步战,若想在战场上活下去,最好把剑和长矛都用熟练。

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中,斯特凡诺为阿纳斯塔修斯展现了各种常用剑术,这些剑术往往简洁高效,包括在没有盾牌的情况下用长剑保护自己等实用技巧。

「对,就是这样,把剑压在敌人的剑上再刺出去。」斯特凡诺将剑从另一个方向击来

「对方从右侧攻击,紧急情况下压低身体往左倾,把剑往上擡,用护手挡住刀刃。」

阿纳斯塔修斯按照指导一次次地重复相同的动作,他穿越前也没有玩过剑术格斗,但对这些技巧的学习却很快,仿佛练习了很久。直到手臂酸痛发颤,汗水浸湿了衣物,阿纳斯塔修斯才堪堪停下。

「可以休息了。」斯特凡诺说道,「您明天跟随尼基弗罗斯去练习长矛。」

阿纳斯塔修斯靠在墙边喘着粗气,凉风吹过,让阿纳斯塔修斯不禁打了个冷战。

斯特凡诺拿着水走了上来,递给阿纳斯塔修斯。

「大人这几日与往常不同,怎么想起训练了?」

什么话!再不临时抱佛脚,到时候就在曼齐科特留下陪罗曼努斯吧。

「战事将近,不勤加练习,恐怕性命难保啊。」

斯特凡诺点头赞同:「大人说的是。如今城中都在讨论皇帝的远征,听说法兰克和诺曼佣兵已经到了,有四五千人呢。」

「那群该死的拉丁人!」尼基弗罗斯说道,「他们野心勃勃,真不知道皇帝为什么要雇佣他们,罗马人自己就能驱逐那些突厥人。」

阿纳斯塔修斯知道,这些诺曼人的首领罗素,后来在加拉太掀起叛乱,迫使帝国割让卡帕多西亚给突厥人以求援兵,最后还是自己的兄长阿莱克修斯解决了他。

「还有什么别的消息吗?」阿纳斯塔修斯放下空空的水杯。

「听说皇帝这次准备先到狄奥多西波利斯。」斯特凡诺犹豫了一下,「然后进入突厥人的地界,攻占曼齐科特后在阿赫拉特阻击突厥人,并在那里决战。」

阿纳斯塔修斯听到一半就浑身发毛,斯特凡诺说完之后更是心凉了半截。

行军路线这种情报不应该是军事机密吗?为什么斯特凡诺一个贵族家的仆人会知道这件事?

「你从哪里知道的?」从震惊中缓过神来,阿纳斯塔修斯缓缓开口。

「全君士坦丁堡都知道了。」一旁的尼基弗罗斯突然开口,「色雷斯那边来的农民在卖货的时候都在谈论这件事。」

还没开战情报就泄露到这种程度,刷新了阿纳斯塔修斯对帝国政府的认知。

「阿莱克修斯在哪?」阿纳斯塔修斯向二人问道。

「大公子去和夫人告别了。」尼基弗罗斯回答,「听说明日就要启程回封地了。」

正说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练武场之内。随着身影的靠近,来人的面容逐渐清晰,正是阿莱克修斯。

「母亲让我来找你。」阿莱克修斯走近几步,「有事情要和你商议。」

阿纳斯塔修斯跟随着阿莱克修斯返回了府邸,穿过奢华的庭院,向内宅走去。

穿过一道拱门,兄弟二人来到内宅的正厅。一位身着棕色长袍的中年妇女坐在软榻之上,身上没有什么华丽的装饰,手拿着一串由珊瑚做成的念珠。此人正是二人的母亲,已故的约翰·科穆宁的妻子,安娜·达拉塞娜。

岁月没有在这位老妇人的脸上留下多少痕迹,还能看出年轻时的美貌。

「阿纳斯塔修斯。」安娜看向阿纳斯塔修斯,「听说你被皇帝册封为百夫长了,还在禁卫军团任职。」

「是的,母亲。」阿纳斯塔修斯恭敬地回答。

面对这位「母亲」,阿纳斯塔修斯没来由地紧张着。

「这是好事啊!」安娜感叹道,「你们的父亲也是帝国的将军,他的儿子没有辜负科穆宁的荣耀。」

安娜微微一顿,话锋一转:

「但你也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战场上可不管你是显贵还是贫民。」

阿纳斯塔修斯明白母亲的意思,在军队中的官职是科穆宁的立身之本,父亲约翰·科穆宁曾任禁军统帅,大哥曼努埃尔·科穆宁此时正在东方担任统帅,二哥伊萨克·科穆宁在宫中担任侍卫长官。但父亲早逝,大哥曼努埃尔病重,性命垂危。

安娜不能承受又一个儿子的逝去。

「禁卫军团统领狄奥多西·巴西拉克斯受过你父亲提拔,和你大哥是朋友。」安娜站起来拉住阿纳斯塔修斯的手,「有什么事去找他,他会帮你的。」

还有意外之喜!没想到自己家和禁卫军团统领还有关系,这下如果要做事就方便多了。

「我会的,母亲。」阿纳斯塔修斯看着母亲,「我会活着回来。」

安娜点点头,转向阿莱克修斯。

「阿莱克修斯,你明日就要回去了。」

「是的,母亲。我会照顾好家族产业,积蓄家族力量。」

安娜沉默片刻,缓缓说道:

「家中的东西你看有什么需要的,你就拿回去吧,封地的收入也少往这里送一些。我知道你们兄弟几个是要做大事的,替我照看好阿德里亚诺斯和尼基弗鲁斯。」

阿莱克修斯应下自己会照顾好两个还在帕拉夫戈尼亚的弟弟,与阿纳斯塔修斯一同离开了。

在路上,阿莱克修斯突然开口:「你知道宫廷里发生什么了吗?」

一下午都在练武场的阿纳斯塔修斯自然一无所知。

听阿莱克修斯所说,根据兄长伊萨克传回的消息,杜卡斯家族的人在宫中传播流言,说科穆宁家族「居心叵测,意图谋反。」

杜卡斯家族!这个虫豸家族是直接导致帝国衰落的罪魁祸首,「杜卡斯双废」的名声可谓是无人不晓,而这个名字也如阴影一样笼罩在帝国的头顶。现任巴西琉斯,罗曼努斯的皇位便是在科穆宁等军事贵族的支持下,通过强娶前任皇帝君士坦丁·杜卡斯的遗孀欧多西亚从杜卡斯家族手中抢过来的。

安德罗尼卡·杜卡斯在后来的曼齐科特战役中被罗曼努斯任命为预备队指挥官,但他却在皇帝身处险境时率部逃跑,直接导致了全军溃败,致使罗曼努斯被俘。米海尔·杜卡斯上位之后更是使得帝国深陷内乱,割地赔款不断,直到阿莱克修斯天神下凡,力挽狂澜,帝国才在下坡路上踩了刹车。

「他们想做什么?」

「谁知道呢?」阿莱克修斯回答道,「反正他们是科穆宁的敌人,皇帝也不会因为几句流言蜚语就打击自己的盟友。」

阿纳斯塔修斯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奢华的大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精美的花纹,思绪万千。

过几日皇帝的册封便会正式下达,自己会成为禁卫军团的一名中级军官,面对训练等一系列事务,而在那之后,将是决定帝国命运的一战。

而阿纳斯塔修斯也清楚,有些事情不是光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可以改变的,他需要盟友。

远处,君士坦丁堡已被夜色笼罩,但金角湾繁忙依旧。无数战舰与运兵船的轮廓在海面上若隐若现。偌大的帝国还沉浸在繁荣之中,繁荣之下隐藏着无数农民的劳累和军区士兵的鲜血,繁重的赋税与连年的战乱让罗马人民苦不堪言,罗马帝国走向了属于她的十字路口。

2月28日夜

空气中弥漫着还未散去的硝烟气息,在阿勒颇城数里开外,无数营帐和火堆灯火通明。塞尔柱帝国的旗帜插在一处高地之上,下方便是突厥人的大帐。

大帐之中,一名四十多岁的男人正坐在主位上,脚下踩着波斯地毯,身披战袍,内衬锁子甲,一双眼睛如同鹰隼般锐利,不显老态。他便是在几十年间打赢内战,重新一统帝国,在未来将击败罗马帝国,征服耶路撒冷的塞尔柱帝国苏丹,阿尔普·阿尔斯兰。

帘帐被掀开,一名军官快步走入,向苏丹禀报:

「苏丹,马哈茂德的使者到了。」

「带他进来。」

片刻之后,一名使者被压入营帐之中。他尽力挺直腰杆,但难掩眼底的恐惧。

阿尔普·阿尔斯兰没有起身,只是坐在那里开口:「你们的马哈茂德埃米尔,想清楚了吗?」

使者咽了口唾沫,用略带颤抖的声音开口回答:「伟大的苏丹,我们的埃米尔愿意献出三万诺米斯玛,恳求您大发慈悲,撤走围城的军队。」

大帐内的军官们爆发出轻蔑的笑声。阿尔斯兰不动声色,站起来拿起旁边用银杯盛装的美酒,轻饮了一口。

「告诉马哈茂德,要么臣服,我还可以保留他的财富,要么人头落地。」

使者被带离了营帐,大帐之中又恢复了严肃。阿尔斯兰重新坐下,看着桌面上铺展开的地图。旁边的军官小心提议:「苏丹,阿勒颇是叙利亚地区的商业枢纽,城内物资充足,城防坚固,若要强攻,恐怕伤亡不小。而且密探传来消息,希腊人已经在集结军队了,恐怕有大动作。」

「不必强攻,围城就好。」阿尔斯兰看向地图,指着法蒂玛,「马哈茂德作为法蒂玛的附庸,本身就是充当前哨站,这次的目的是削弱法蒂玛,我们只需让他们臣服我们就行,不必一定攻下阿勒颇。至于罗马人,他们刚与我们签订合约,先看看他们的动向,确认情报的真实性。」

阿尔斯兰的目光望向帐篷外,阿勒颇的城墙若隐若现。这座古城曾在罗马帝国的治下抵挡了无数征服者,但阿尔斯兰的野心已经不再局限于叙利亚的一座城市。

军事会议结束后,阿尔斯兰从怀中掏出一枚诺米斯玛,正反两面印有君士坦丁十世的画像与铭文,这是阿尔斯兰早年间的战利品。他仔细地端详着这枚金币,金币背后是罗马人的财富、罗马人千年的荣耀和骄傲。阿尔斯兰已然为腐朽的帝国制定好了结局。

阿纳斯塔修斯在床上辗转难眠。

「大人,阿莱克修斯公子找您。」

阿纳斯塔修斯打开房门,阿莱克修斯抱着个木匣子站在门口。

「箱子里的是帝国东部的守备图,是大哥去年送来的,应该还准确。」阿莱克修斯打开箱子,露出几张羊皮纸。「边境许多堡垒早就没人了,如果真的战败,这些地方首当其冲。」

阿纳斯塔修斯内心一惊,这种东西是我能看的吗?

「你是想让我把这些交给谁吗?」阿纳斯塔修斯接过羊皮纸,借着烛光粗略地扫了几眼。

阿莱克修斯摇了摇头,「不要给任何人,守备图是机密,除了大哥和皇帝外没人应该知道。万一有人要投奔我们家族,最重要的是如果你被突厥人追杀,至少能知道哪个地方安全,哪个地方可以走。」

他伸出手,拍了拍阿纳斯塔修斯的肩膀:「你和往年不同了,不再是喜好玩乐的男孩了。科穆宁的雄狮想要做什么就去做,帕拉夫戈尼亚那边我来守护。倘若真的力有不逮,不要逞强,活着重要。」

「兄长......」阿纳斯塔修斯刚开口就被打断。

「赶快歇着吧,我明早还要出城。」说罢便离开了房间。

阿纳斯塔修斯看着桌子上的羊皮纸与木匣,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