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祠堂的大门被打开,一具尸体被人拖了进来。
果然是昨天那人,身上的十几道刀口,深可见骨。
「我说让他不要自己走,他偏不听,这不,今早就被人发现死在外面。浑身上下被人砍了十几刀,活生生流血流死的。」
三麻子跟在后面进来,洋洋得意。
剩下的十六个人都是寻常百姓,哪里见过这样的惨状,顿时被吓得脸色发白。
三麻子掐着腰,站在他们面前,「怎么样,还有要自己走的吗?」
没人敢回答。
「你、你、还是你。」
三麻子连点了几人,都摇头拒绝。
「哈哈哈,我就说嘛,还是让我们送的好。咱们也不要耽误时间,想好的现在就走,早点回家早点安生。」
等了一会,没人回应。
三麻子也不生气,撂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没关系,你们好好想,想走了,就叫门口的弟兄。」
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敢怒不敢言。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天没有饭食,到了傍晚只送来一桶野菜汤。
「只给这个吃,过不了几天也得饿死。」
有人埋怨道。
「这是逼我们选他。」
「知道又怎么样,还不是得选,难不成活活饿死在这儿。」
有一位难民站起身,走到门口,对看守喊道:「我跟你们回家。」
「好,跟我们走吧。」
来了三个人,先是扔给他一块杂粮饼子,然后带着他离开。
「迟早也得走,只能这样了。」见他无事,又有几人站了出来。
这天陆陆续续走了六人,祠堂只剩下十人。
天黑以后祠堂的大门又被关上,这一天就算结束了。
屋顶的破洞漏下一柱月光,正好照在死人的脸上,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过了今晚我明天就走。」
胆小的开始呜呜地哭。
「唉,没办法,只能让他们敲一笔。」
「这世道真是没天理。」
「我家里只有老娘,根本经不起他们折腾。」
「走一步算一步吧,总要先活下来,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顾起元觉得他说的对,暂时低头,先回去再说。
第二日一早,三麻子就带人来了祠堂。
「怎么样,都想通了吗?昨天走的那几波,离得近的都已经到家了。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帮里的弟兄日子过得艰难,送你们回家也就是要几个辛苦钱。你听话照做,我们也不愿意杀人放火。」
「你们想要多少?」一位年长一些的问道。
「总要有个几百两才好跑这一趟,话说出来,咱们都敞亮。你家里要有钱,弟兄们拿了银子转头就走。爷们的刀只是对付那些耍滑赖帐的。」
三麻子说的理直气壮,全然不像是在作恶。
「要是掏空了家底也没有,怎么办?」
「真没有就算了,总不至于让你杀人放火去抢劫。」
三麻子说得很真,却没人真的相信。人牙子、黑窑都有办法把人变银子。
见大家不再说话,三麻子问道:「既然没什么问题,大家就走吧?」
这十人互相看了看,只好往外走。
三麻子料定他们会答应,已经带了一群帮众在外面等着。
每个人都有三名帮众跟着,慢慢离开寨子。
顾起元叹了口气,低头往外走。
「慢着!」
一只胳臂拦在顾起元的身前,不用看,就知道是三麻子。
「怎么,你也要回家?」
「对。」
三麻子一把把他推了回去,「你不是家里没人了吗?想好去哪了?」
「你什么意思?」
顾起元知道不是逞强的时候,只能压住怒火。
「没什么意思,留你再想想。」
祠堂的大门慢慢合上,三麻子阴邪的脸慢慢消失在门缝里。
看着他嚣张的表情,顾起元也没有什么办法。
有些人睚眦必报,顾起元猜他是想多饿自己几天,报复自己打他那一下。
到了傍晚,果然没有人送吃的。
顾起元只好捂着咕噜噜乱叫的肚子睡觉。
睡到半夜,顾起元感觉有人轻轻推他。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突然看见一张白脸悬在自己面前。
顾起元吓得汗毛直竖,张嘴就要喊,却被一只手掌捂住。
「嘘,别叫。」
手是温热的,顾起元定了定神,这才看清面前是江邻儿。
「怎么是你。」
江邻儿指指祠堂的大门,示意他不要惊动门口的守卫。
「你怎么每次都要喊?」
「你穿了一身黑,我只看见一张脸,能不害怕吗?」
顾起元闻到一股恶臭就在自己的鼻子跟前,连忙用手去擦。
「什么味?」
「爬墙的时候,不小心摸了一把狗屎。」江邻儿说着,又伸手在他衣服上蹭了蹭。
「你,呸呸。」顾起元想起她刚才捂自己的嘴,胃里一阵翻腾。奈何肚子里什么也没有,只是干呕了几下。
江邻儿白了他一眼,指指祠堂后面。
「计较这些干嘛,跟我来,后面能爬出去。」
顾起元只好暂时搁置恩怨,跟在她的后面。
两人轻手轻脚绕到神像后面,借着月光,看见后墙年久失修,在横梁下塌了一块,正好够一个人爬出去。
「来,你先爬出去。」江邻儿指指上面,然后俯身趴下,让他踩在自己身上。
「不不,你先上去拉我一把就行,你这身子太单薄。」
江邻儿也不和她争,站起来就先往上爬。
正在这时候,大门外传来三麻子的声音。
「三爷,这么晚了还来看看。」
「刚和二当家的吃完酒,顺路过来看看。有没有情况?」
「没有,估计饿晕了,一直没什么动静。」
「嗯,打开看看。」
「好嘞。」
两人一听,心里一紧。
「快!」
江邻儿手脚并用,奋力往上爬。
顾起元看着她在上面扑腾就是爬不上去,也就顾不得许多,伸手在她屁股上一托,把她推了上去。
江邻儿先是一愣,旋即奋力向上爬,几下就钻了过去。
「还有我!」顾起元压低声音。
江邻儿转了个身,向他伸出手。
顾起元退后几步,奋力向上一跳,腿上没使上力,啪的撞在墙上。
「什么声音?快把门打开!」
「是。」
紧接着一阵哗啦啦的锁链声。
「钥匙哪?」
「还不快找!」
「是、是。」
听到门外的声音,顾起元顾不得鼻子疼痛,重新退后几步,竭尽全力向上一跳。
江邻儿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向回一拉。顾起元终于爬上了墙头。
「哗啦。」
祠堂的门被打开。
「人哪?」
「没、没见他们出去。」
「快看神像后面。」
三麻子已经发现他们的身影,快步追了过来。
等到三麻子追到,顾起元刚好钻了出去。
三麻子纵身一跃,双手抓住洞口,双臂一使力气,整个人爬了上来,伸头就要往里钻。
洞口有点小,三麻子肩膀比较宽,刚好被洞口卡住。
他正好擡头往外看,却看见一只大脚朝着自己的脸飞来。
「嘭!」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三麻子脸上,踹得他鼻血横流,人倒飞出去。
原来是顾起元并没有马上逃跑,而是等着他爬上来。
他见三麻子先把脑袋探出来,心中暗喜,照着他的脑袋狠狠地踹了下去。
「三爷三爷!」
听到里面的喊声,顾起元满意地一笑,「走。」
这座祠堂是依山而建,祠堂后墙就靠在山上,顾起元他们爬出去,外面就是半山坡。
「快来人,他们往后山跑了。」
人声嘈杂,绕开祠堂朝他们追来。
「跟着我,往树林里跑。」
江邻儿带着顾起元就往山里钻。